十月十日，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把第二军发来的急电看了两遍，电报很短，措辞含糊：第十师团在徒骇河北岸遭遇中国军队主力围攻，损失惨重，师团长矶谷廉介率残部向北突围，第十联队联队长佐藤以下全部玉碎，联队旗焚毁。
寺内寿一沉默了一会儿，对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说：“第十联队，全没了？联队旗也烧了？”
冈部直三郎说：“方面军情报课核实过了。中国军队在山东集结了至少四个师，还有大量炮兵。矶谷师团轻装追击，野炮都扔在路上了，被围之后没有重火力支援。第十联队顶在最前面，第一个被打垮。”
寺内寿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华北方面军的地图上，平汉线、津浦线、同蒲线三条铁路从北平向南延伸。平汉线上，第一军刚打下石家庄，正往南推。同蒲线上，板垣第五师团在忻口被挡住了。津浦线上，第十师团现在也垮了。
“津浦线的攻势停下来了。”寺内寿一说，“第十师团被打残，津浦北段没有兵力继续往南推。”
冈部直三郎说：“司令官，怎么办？”
寺内寿一说：“第一，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写‘在德县附近遭遇顽强抵抗，部队暂时后撤整顿’，不许提第十联队玉碎的事。随军记者的稿件全部扣押审查。第二，从平汉线抽调部队增援津浦线。第十四师团抽一个联队，配属山炮，向东移动，靠拢矶谷残部。第三，给第二军发报，让他们稳住阵脚，不要再冒进。”
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给板垣发报，告诉他津浦线的情况。让他心里有数。”
同一天，山西，忻口前线，日军第五师团指挥部。
板垣征四郎把北平发来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他的脸色很沉，比这几天在忻口前线看到的中国军队阵地还要沉。
参谋长问：“师团长，方面军怎么说？”
板垣说：“第十师团在山东被打残了。第十联队全没了，联队旗都烧了。矶谷带着残部往北跑，中国军队跟在后面追。”
参谋长愣了好几秒。“第十师团？怎么会？”
板垣说：“轻敌。矶谷追得太快，野炮都扔了。中国军队集中了几个精锐步兵师，还有大量炮兵，把他围了。第十联队没有重火力支援，顶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忻口的位置。“我们在忻口也打了几天了。中国军队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卫立煌的中央军到了，郝梦龄的第九军守在南怀化，怎么打都打不动。现在第十师团又垮了。第二军那边腾不出手来支援我们。”
参谋长说：“师团长，那我们怎么办？”
板垣沉默了几秒。“怎么办？忻口必须打下来。我们第五师团不能跟第十师团一样。告诉各联队，进攻的时候谨慎一点，不要冒进。炮兵先轰，步兵再冲。不要学矶谷。”
同一天，山西，忻口前线，日军第五师团某联队。
一等兵中村蹲在战壕里，把军靴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沙子。他旁边蹲着几个老兵，正在抽烟。一个老兵说：“听说了吗？第十师团在山东被打残了。第十联队全没了，联队旗都烧了。”
中村问：“第十师团？”
老兵说：“对。”
中村说：“怎么可能？常设师团怎么会被打残？”
中村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在忻口，会不会也被围？”
老兵说：“不好说。中国军队在忻口也放了不少兵力。我们打了几天了，也没打下来。现在第十师团又垮了，援军更指望不上。”
另一个老兵说：“听说方面军从平汉线抽调了部队去救第十师团。可平汉线那边也在打仗，抽调了部队，平汉线的攻势就慢了。我们这边，怕是等不到援军了。”
中村没有再问。他把军靴穿上，靠着战壕壁，从兜里摸出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干粮是硬的，嚼起来费劲。
他在心里说：忻口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山东，德县以北，日军第一百零八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下元熊弥把第二军发来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电报上说：第十师团在徒骇河北岸被中国军队重创，第十联队玉碎，师团长矶谷廉介率残部向北突围。命令第一百零八师团立即派出主力支队，向德县方向机动，靠拢第十师团残部，掩护矶谷收拢败兵，建立防御阵线。
下元熊弥把电报看了两遍，对参谋长说：“第二军让我们去救矶谷。派一个主力支队，向德县方向机动。”
参谋长说：“师团长，我们师团是特设师团。兵员多是预备役，战斗力不如常设师团。让我们去正面迎战刚刚击溃第十师团的中国军队主力，怕是……”
下元熊弥说：“我知道。但第二军的命令，不能不执行。派一个加强支队去，一个步兵旅团配属炮兵，向德县方向机动。师团主力留在原地，维持后方控制。”
参谋长说：“师团长，派一个旅团去，能顶得住吗？”
下元熊弥沉默了几秒。“顶不住也得顶。第十师团是常设师团，都被打残了。我们特设师团上去，未必能讨到便宜。但第二军的命令摆在那里，不去不行。告诉支队，路上小心一点，不要冒进。到了德县附近，先建立防御阵地，不要急着往前冲。”
山东，德县以北，日军第一百零八师团某联队。
一等兵田中蹲在路边，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件一件检查。他旁边蹲着几个老兵，正在抽烟。一个老兵说：“听说了吗？第十师团在徒骇河被打残了。第十联队全没了，联队旗都烧了。现在轮到我们去救他们。”
田中问：“第十师团？”
老兵说：“对，现在轮到我们去救援这帮精锐了。”
南京，
顾长柏把山东和山西的战报并排摆在桌上。左边是山东，第十联队被全歼，矶谷率残部北逃。右边是山西，板垣第五师团在忻口被挡住了，日军从平汉线抽调部队增援津浦线。
他把战报看完，放在桌上，对罗云冬说：“山东那边，矶谷被打残了。山西那边，板垣被挡住了。日军从平汉线抽调部队增援津浦线，平汉线的攻势就慢了。日军在华北的进攻势头，被我们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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