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真的不用喊她停下来吗?再跑下去,怕是会出事。”旁边的教官低声提醒。
奎特沉默了片刻,目光没有移开。
“联大的训练,从来都不是给弱者准备的。”他声音冷硬,“战场不会因为她弱,就对她手下留情。敌人也不会。”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第一轮高强度训练里就选择放弃,见过太多人被几句嘲讽就击垮心态。
可这个叫夏安的女孩,从始至终,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只是沉默地,固执地,一步一步往前跑。
跑道上的光越来越烈,汗水顺着夏安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边的嘲讽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再跑一步。
再坚持一圈。
她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她只是想告诉自己:
我能站在这里,不是靠施舍,不是靠同情,是靠我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哪怕慢一点,哪怕狼狈一点。
她也绝不会,倒在这条跑道上。
场边的雀娜,看着那个小小的、却异常倔强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握紧了手。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前路有多难。
她都会和夏安一起,撑过去。
不仅是雀娜注视着夏安,还有一个刚完成跑步的身影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在这个时间段完成跑步的,大多体质都不算好。
他也一样呼吸急促,面色惨白,双腿略微颤抖。
只是,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的这般疲累,就连鼻翼上的汗都只不过是薄薄一层。
正因如此,他明白这十圈跑步的含金量不低。
果然夏安还是夏安,怎么都不会放弃,不会服输的夏安。
“算了算了,看她干什么,走,去吃饭,下午还有训练。”
时间到了中午,大家也看够了热闹。下午还不知道奎特要拿出什么魔鬼训练,当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战斗系的已经兴趣缺缺,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训练场。
而后勤系的同学倒是有些纠结,因为主动放弃的人不少,扣的分定然也很可观,如果后期训练再扣分的话,也会面临被劝退的风险。
“走吧走吧,她也完不成,左右都会扣分。”
他们互相宽慰,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
训练场的人越来越少,雀娜脸上的担忧也越来越盛。
她清楚夏安已经到了底线,只凭意志力坚持,这种以透支身体为代价的坚持,有很大可能会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她从未这般情绪激动过。
那是对命运不公和联盟阶级制度的抵抗与质疑。
“你看见了吗,这孩子没有放弃。”
联大校长办公室窗前,校长静静地看着夏安坚持的身影。
开口说话的,是开学报道时帮助夏安和雀娜的马修老师。
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背景,马修眼底划过一抹失望,“她本来可以不用面对这些,都是因为联盟,因为……”
“马修!”
校长厉声打断马修的话,“我不希望在联大听到对联盟的质疑。”
“你到现在还是选择装聋作哑吗?”
马修浑浊的瞳仁迸射出犀利的光。
“你睁开眼睛看看!联盟已经从根上开始腐朽!只有狠下心把坏掉的地方挖掉,才会有变好的希望!”
“住口!”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马修的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马修闷哼一声,不躲不避,定定地看着校长。
在外人面前总是优雅和蔼的小老太太此时目光阴鸷,呼吸急促。
“别逼我杀了你马修!”
“玛丽莲,你变了。”
马修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并肩同行的战友们,再看看眼前人。
“是权势吞噬了你的良知吗?”
“你明明跟我说过,我帮你坐到校长的位置,我们一起实现曾经的梦想,你忘了吗?”
“玛丽莲,现在的你还敢照镜子吗?你就不怕在镜子里看到朋友们失望的眼神吗?”
明明是对玛丽莲校长的声声质问,可首先泪流满面的却是马修。
玛丽莲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我从未否认过自己出身平民,也不会抹杀所有人对我的帮助。可是马修……
有些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我承认联盟有些政策存在弊端,但这难道不正常吗?
无论是人,还是利益体,都不可能是完美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完善它。
是,我们年轻气盛时,曾妄言改变这个世界。但如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为什么还这样天真呢?
曾经我们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够?我为什么不敢提起战友们?我一直都问心无愧!”
马修怆然摇头,口中呢喃着:
“你不是我认识的玛丽莲,她口中绝对不会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清醒一点吧马修,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需要考虑东西的太多了。”
玛丽莲校长试图说服马修。
“你不能因为联盟病了,就准备杀了联盟。我们可以试着去治疗它,你还记得我们并肩而战的日子吗?
说真的,我很怀念那时的我们,你总会全力以赴的支持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或许是我真的疯了……”马修望着她,试图看清楚她的脸,“我做的最疯狂的事,就是还想着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有什么苦衷……”
他的目光充满了恳求和可怜的期望。
在他的注视下,玛丽莲一步一步走出阴影,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马修面前。
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坚定,也是那样的残忍。
“马修,我依旧还是我。”
马修退后一步,没有说话,或许他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他步履蹒跚,刚要走出房门时,玛丽莲开了口,警告意味十足。
“马修,不要做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我不想对你刀刃相向。”
马修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当初你把我囚禁在联大时,不就已经断了我所有的路吗?”
说罢,他不再犹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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