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万万没想到,明朝的言官都是属驴的,吃软不吃硬,越是打压,越是来劲。嘉靖爷的时候,犟驴海瑞就抬棺上谏。幸亏这时候海瑞在南京,要不然又有好戏看。言官都是一个师傅教的。姜应麟一被贬,立马就有无数大臣站出来,纷纷上疏求情,同时继续要求立皇长子为太子,反对皇帝专宠郑贵妃,废长立幼。吏部员外郎沈璟、刑部主事孙如法接连上疏,结果全都被万历帝贬官责罚,可即便如此,上疏的大臣还是络绎不绝,南北两京的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言官,全都抱团上阵,跟皇帝死磕到底。
一时间,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一边是万历帝和郑贵妃,一门心思想立朱常洵为太子,仗着皇帝的宠爱,肆无忌惮;另一边是满朝文武,抱着祖制不放,誓死拥护皇长子朱常洛,寸步不让。大臣们天天上疏,奏折堆得跟小山一样,全是指责皇帝、要求立储的内容,万历帝烦不胜烦,干脆摆烂,要么把奏折留中不发,要么直接贬官责罚,要么就躲在后宫里,跟郑贵妃和朱常洵享福,不上朝,不见大臣,彻底开启了摆烂模式。真正的长期不上朝其实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一方面万历帝觉得要给文官们一点威慑,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嘿嘿,他可不认为自己是胡来);另一方面听不得朝堂上天天吵吵嚷嚷鬼哭狼嚎,相见争如不见!
李太后也劝过万历,这事得慎重!想当年母后也是一名侍女生下了你,如果当年你父皇跟你一个德性,哪有你的今天?做人要厚道。
明末清初《先拨志始》万历回答李太后为何不立朱常洛“他是都人所生,不配当太子!”都人指低等宫女或侍从。
清初查继佐《罪惟录》明确记载李太后以“尔亦宫女所生”驳斥万历。
可万历死活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虽然说父皇也是在酒后误进了侍女的房间,可毕竟那时候还没当皇上,身份摆在那。自己呢?唉,说出来都是泪,说难听点,自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临幸了一名连名姓都不知道的宫女,这样生下来的儿子,如果当了太子,岂不是让世人笑掉大牙。再说,现在不是有了朱常洵吗,还把那陈年老账翻出来干嘛?找不自在?
李太后知道劝不动万历,也就不再多说,她算是彻底知道,这个儿子认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郑贵妃这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可不是那种柔弱的后宫女子,看着大臣们天天跟皇帝作对,想挡自己儿子的路,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她天天在万历帝身边吹枕边风,一会儿哭一会儿闹,说大臣们欺负她,欺负她儿子,说皇长子出身低微,根本不配当太子,只有自己的儿子朱常洵,才是天命所归的太子人选。万历帝本来就偏心,被她这么一吹风,更是铁了心要立朱常洵,跟大臣们对着干。
甚至两人还偷偷跑到大高玄殿祷神盟誓,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日后一定要立朱常洵为太子,万历帝还亲手写了密誓,装在玉匣里,交给郑贵妃保管,算是立下了字据。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宫外,传到了大臣们耳朵里,大臣们更是怒不可遏,觉得皇帝不仅违背祖制,还跟后宫妃子私定盟约,祸乱国本,这场立储之争,彻底从皇帝的家事,变成了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所谓的国本之争,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要说这国本之争,刚开始就是一场大型抬杠现场,皇帝跟大臣们,谁也不让谁,堪称明朝历史上最搞笑、最离谱的君臣拉锯战。万历帝的招数很简单,就一个字:拖。朱常洵还没出生的时候,大臣们让他立太子,他就说皇长子年纪还小,等过几年再说;过几年郑贵妃生了儿子,大臣们催得更紧了,他就说等皇后生了嫡子再说,可他基本上就不去皇后寝宫,让皇后怎么生儿子?这分明就是借口;实在拖不下去了,他就开始装病,说自己头晕目眩,没法处理朝政,躲在后宫不出来,把大臣们晾在一边。
大臣们的招数也很硬核,集体罢工、上疏乞休、跪在宫门外哭谏,各种花样轮番上阵。首辅申时行想和稀泥,一边顺着皇帝,一边安抚大臣,结果两头不讨好,被大臣们骂作阿谀奉承,最后只能被迫辞官回家;后来的内阁大学士们,要么跟皇帝死磕,要么被迫妥协,短短几年,好几位内阁首辅都因为国本之争丢了官职,朝堂上换了一波又一波人,可立储的事,还是悬而未决。
皇长子朱常洛这边,日子过得越发憋屈,爹不疼,娘不爱,小时候见母亲一面难上加难,懂事后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母亲,那时候母亲已经哭瞎了双眼。皇帝不给他安排讲学,不给他册封,他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在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看着弟弟朱常洵被皇帝和郑贵妃宠上天,心里又自卑又委屈。而朱常洵,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吃得多,长得胖,小小年纪就一身肥肉,万历帝还觉得儿子胖得可爱,赏赐无数良田珠宝,把他养得跟个富家少爷一样,完全没有皇子的样子,跟朱常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贵妃更是仗着皇帝的宠爱,在后宫里作威作福,时不时给王恭妃和朱常洛穿小鞋,克扣他们的用度,宫里的人都趋炎附势,没人敢帮这母子俩。李太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也是宫女出身,最心疼王恭妃和朱常洛,多次找万历帝谈话,劝他不要偏心,要遵守祖制,立皇长子为太子。可万历帝被郑贵妃迷得晕头转向,根本听不进去母亲的话,依旧我行我素,把母亲的劝说当成耳旁风。
这场国本之争,越闹越大,从万历十四年开始,一直持续下去,满朝文武前赴后继,被贬官、被廷杖、被流放的大臣数不胜数,前后有三百多位官员牵扯其中,十几位部级官员丢官,四位内阁首辅被迫辞官,整个大明朝堂,被这场立储之争搅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万历帝也彻底摆烂,干脆不上朝,不批奏折,不见大臣,把朝政扔在一边,专心在后宫陪郑贵妃和朱常洵,开启了长达几十年的怠政生涯,大明朝的朝政,也因此变得混乱不堪。
而郑贵妃,从一个普通的妃嫔,变成了搅动朝堂的关键人物,她的一生,都围绕着儿子朱常洵的太子之位,跟大臣们、跟祖制死磕,虽然她娇憨、任性、敢爱敢恨,对万历帝是真心实意,可她的私心和贪婪,也让她成了大臣们口中的害国妖妃,成了国本之争的***。朱常洵的降生,本是一场寻常的皇子诞生,却因为皇帝的偏心、郑贵妃的野心,变成了一场搅动大明朝国运的闹剧,而这场搞笑又荒诞的国本之争,才刚刚开始,后续的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都有郑贵妃的身影,更是把这场闹剧推向了高潮,让大明朝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两个皇子的降生,开启了明朝中后期最漫长、最搞笑、也最致命的一场治国风波。紫禁城的红墙之内,依旧是欢声笑语和鸡飞狗跳交织,郑贵妃抱着白白胖胖的朱常洵,对着万历帝撒娇卖萌,想着太子之位;大臣们跪在宫门外,痛哭流涕,死磕立储之事;万历帝夹在中间,一边是心爱的女人和儿子,一边是满朝文武和祖宗家法,只能继续摆烂,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要持续几十年,直到耗尽大明朝的最后一丝生气。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