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走得很急。
还有塑料拖鞋的声音。
林飒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便装。
头发有点乱。
看得出来，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头发用皮筋随便一扎。
她身边还有一个警察。
五十岁上下，肚子很大，走路有点晃。
衬衫扣子绷得很紧。
额头上有一层油光。
他一边走，一边抹汗。
脸上带着那种当惯了领导的表情。
黎局长。
他是被电话叫起来的。
从家里到分局，平时二十分钟的路，他开了十二分钟。
闯了两个红灯。
琼海市一个片区里的分局长。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不耐烦。
可看清屋里的情形，那点不耐烦一下就没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脸色越来越难看。
像吞了一只苍蝇。
两名审讯谭傲天的警察。
一个口鼻流血，趴在地上。
一个被手铐铐在椅子上。
而椅子上那个人，正翘着二郎腿，抽着烟。
烟灰弹在地上那一堆手枪零件旁边。
黎局长的目光落在那堆零件上。
停了三秒。
喉结动了一下。
他认识那是什么。
“黎局！”
傅大雷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
“黎局，你来得正好！”
“这小子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袭警！抢枪！”
“快把他抓起来！”
他喊得很响。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黎局长没理他。
他连眼皮都没抬。
他连头都没回。
他绕过地上的枪零件，走到谭傲天面前。
走得很小心。
像怕踩着什么。
地毯上没有东西，他还是绕了一下。
脸上堆起笑。
那笑堆得很急。
不太自然。
那种笑，跟刚才进门时的表情，完全是两个人。
“谭先生。”
“误会，都是误会。”
“大水冲了龙王庙。”
“是我管教无方，让手下无法无天。”
“您多谅解。”
他弯着腰。
那个姿势，跟他刚才进门时，完全不一样。
谭傲天点了点头。
他朝林飒眨了一下眼。
警局的事，让林飒处理最好。
他来警局的路上，就给林飒发了消息。
林飒站在门口，没说话。
她看着黎局长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看了谭傲天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傅大雷。
眼神里有点无奈。
“黎局长。”
谭傲天开口了。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
“连人民公仆都不能公平公正。”
“普通老百姓，还有什么盼头。”
黎局长连忙点头。
“是是是。”
“谭先生说得对。”
“我一定严加整顿。”
黎局长心里苦。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他今天本来在家睡觉。
一个电话把他叫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电话是总局江局长亲自打的。
江局长在电话里说得很客气。
可那客气里，有一层意思，他听得出来。
这个人，是他江某人的朋友。
江局长还特意加了一句。
“这个人，你别怠慢。”
就这一句。
黎局长什么都明白了。
黎局长当时就清醒了。
他连衣服都没穿利索，就往分局赶。
袜子都穿反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
一路上，他心里把傅大雷骂了八百遍。
骂完了，又开始想怎么收场。
“还有。”
谭傲天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刑具。
“刚才你的手下，要对我刑讯逼供。”
黎局长的脸，一下白了。
白得很明显。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打开的箱子。
冷汗，从额头上下来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一下。
手帕都湿了。
这事要是被江局长知道。
要是传出去。
他这个分局长，就当到头了。
“这……”
他气得想上去踢傅大雷两脚。
脚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谭先生，您放心。”
“这件事，我一定严惩。”
“这种败类，绝不能留在队伍里。”
“明天就处理。”
“不，今天就处理。”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傅大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今天这事怎么收场，他都完了。
他知道自己有苦头吃了。
可他心里极度憋屈。
忍不住开口。
“黎局。”
“这事……我提前向您汇报过。”
“您不是说，一切以王大少那边为准吗。”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就静了。
黎局长的脸，一下沉了。
他转过身，厉声训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的意思是，秉公办理！”
“严格执法！”
“不放过一个犯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你竟敢刑讯逼供！”
“你这身警服，是不是不想穿了！
他一边吼，一边朝傅大雷使眼色。
那眼色在说：闭嘴。”
傅大雷懵了。
他看着黎局长的脸色。
看他的眼神。
一下明白了。
黎局长一开始，不知道谭傲天有多牛逼。
现在知道了。
连江局长都称兄道弟的人。
他当然不敢乱来。
他要改变态度，要赔笑脸。
而自己，成了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这就是当狗的命。
用的时候叫你，出事的时候推你。
傅大雷咬了咬牙。
“黎局。”
“是我错了。”
“是我该死。”
他说得很急。
一句比一句低。
“跟您没关系。”
他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不这样做。
谭傲天和黎局长，都不会放过他。
那他就真死定了。
他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黎局长转过身，陪笑。
“谭先生。”
“这件事，您看……怎么办。”
谭傲天站起来。
他走到黎局长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局长。”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
“我不为难你们。”
“你们也是拿工资吃饭的。”
“不过。”
“王建聪想陷害我。”
“我希望你们，帮我一个忙。”
黎局长一愣。
语气都变了。
“谭先生。”
“您是说……”
“您要对付王建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王家是什么来头，他比谁都清楚。
“没错。”
谭傲天点头。
“我这人，恩怨分明。”
“有仇必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让他一辈子长教训。”
“他想让我坐牢。”
“我也要让他坐牢。”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黎局长张了张嘴。
他没说话。
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谭傲天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黎局长在想什么。
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
王建聪这种人，飞扬跋扈惯了。
王家在这座城市，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
他们不会因为今天这一巴掌，就收手。
一有机会，这条疯狗还会咬上来。
所以，得把他关进笼子。
关进监狱，比杀了他有用。
杀了他，王家还在。
把他关起来，他就咬不了人了。
还有一个原因。
王建聪想对付沈冰卿。
想动霁华集团。
谭傲天绝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动他要护的人。
来警局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今天，一定要把王建聪的獠牙，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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