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公寓的矮桌上，铺着一张老城区的手绘地图。
地图的边缘有些泛黄发皱，几处折痕因为经常翻折而磨损变薄。巴麻美跪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
她拔下笔帽，笔尖在地图的几个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最近这几天的雨一直不停，老城区的异常波动比平时多了一些。”巴麻美看着地图，声音很轻缓。
佐仓绫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她原本以为，魔法少女的日常就是等待对策局或者白塔下发任务，然后前往指定地点消灭怪物。
但巴麻美不是这样。
她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出门，沿着老城区的街道走上一圈。检查容易积水的暗巷，看墙角有没有不正常的裂缝；经过商店街时，会和卖炸物的大妈打招呼，听对方抱怨最近哪里的下水道又堵了。
她的地图上也没有漂亮的战术标记。
只有一行行很细的字。
“雨天反味。”
“红灯异常。”
“猫经常躲在这里。”
“老田中家门口地砖松动，容易摔倒。”
佐仓绫看着那些字，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
“这里。”
巴麻美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圆珠笔的滚珠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声。
“商店街背后的那条排水沟。今天下午有居民说，里面倒灌出来的黑水带着很重的铁锈味。”
她移动手腕，在地图的另一个位置画下第二个圈。
“还有这里。旧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社区论坛上有人发帖，说那里的红灯卡住了，一直不变绿。市政维修的人去看了两次，都没找到线路故障的原因。”
巴麻美的笔尖继续向下，停在代表地铁站的图标上。
“最后是地铁三号线。昨天晚上，我路过通风口的时候，听到里面在播放末班车的报站广播。可是那个时间，地铁早就停运了。”
佐仓绫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三个红圈上。
排水沟。
十字路口。
地铁站。
这三个地点相距不远。如果用笔将它们连起来，刚好形成一条穿过老城区中心的倾斜折线。
像有什么东西，正借着这场连绵不断的暴雨，沿着那条线缓慢往前爬。
“这些地方，明天需要重点去巡查一下。”
巴麻美盖上笔帽，把地图仔细折叠好，收进桌旁的抽屉里。
她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有些累了。”
巴麻美转过头，看向佐仓绫，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遥香小姐，睡前能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门窗吗？”
佐仓绫微微一怔。
巴麻美已经抱起了备用被褥，像是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玄关的锁有点松，厨房窗户也容易被风吹开。如果没关紧，半夜会进雨。”
“好。”佐仓绫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向玄关。
防盗门紧闭着。佐仓绫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向下压了压。把手纹丝不动。她伸出手指，捏住门锁的旋钮，向右转动到底。
咔哒。
锁舌深深弹入锁孔，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她转过身，走进狭小的厨房。水槽上方的推拉窗开着一条缝隙，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打湿了窗台上的瓷砖。
佐仓绫伸手握住铝合金窗框，用力向右拉动。滑轮在轨道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户严丝合缝地关紧，风声被隔绝在外。
她又检查了煤气阀门，确认旋钮处于关闭状态。
最后，她走到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前。
巴麻美已经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她抱着一床备用的被褥，铺在矮桌旁边的空地上。
“这里晚上会有点冷。”巴麻美一边铺被子，一边说，“如果不够暖，柜子里还有一条薄毯。”
佐仓绫握住玻璃门的把手，将最后一条缝隙拉严。
咔。
锁扣扣上。
她站在玻璃门前，没有立刻转身。
玻璃外侧，雨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城市。水流顺着透明的玻璃表面蜿蜒流下，扭曲了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光。
天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压得很低。城市的灯光映照在云层底部，透出一股沉闷的暗红色。
佐仓绫看着那片暗红色的云层。
胸口突然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脚下的地面在很远的地方空了一块。
细小的寒意顺着脚踝慢慢爬上脊背。
闪电划破夜空。
外面的风雨声被玻璃隔绝。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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