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清月他们的卡车才开出村，沈澈就问着：“你们今天怎么突然就想到去看那朋友了？”
林清月看了一眼龙晓梅，“那还不是晓梅去城里的时候碰到了吴敏华，见她没了一点来时的模样，我们才知道她是出事了，便想着，来都来了这边，就干脆去看看。”
沈澈一边开车一边说着：“之前我不是听你们说过，她是跟着对象一起来下乡的，两人又分到一个地方。”
“别提那个赵安了！”龙晓梅一听这就来气，“那男的就不是人，一下乡就跟大队长的闺女搞一起了。”
沈澈听了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再结合刚才大队长他们说的话，那靠山村的大队长是个心眼子小的人，只怕你们那朋友现在的日子可不是一般的难过。”
林清月点点头：“敏华现在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干最脏最累的活，缺拿最少的工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吃都吃不饱吧！”
沈澈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土路，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下乡的女知青，无依无靠的，又得罪了大队长的闺女——哪怕不是她主动得罪的，人家也容不下她。”
“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使绊子，评工分的时候往下压一档，分粮的时候给最次的，派活儿专挑重的累的，一年下来人就垮了。”
龙晓梅越听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牙咬得咯吱响：“赵安那个王八蛋！”
“我听敏华说，他当初追敏华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一辈子对她好，什么有难同当，结果一下乡就攀高枝去了！”
林清月在旁边扯了扯龙晓梅的袖子，轻声说：“你先别激动，咱们这不是来了嘛。沈澈既然能想到这一层，肯定有法子。”
沈澈从后视镜里看了龙晓梅一眼，语气不急不缓：“法子倒是有，不过得先把情况摸清楚。”
“你们那朋友——敏华，她现在住哪儿？”
“是跟知青点的人住一块儿，还是单独住？”
“知青点。”林清月接过话，“但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之前还是放农具的杂物间，后来知青多了才腾出来住人。”
沈澈冷笑了一声：“行，够损的。那她跟大队长闺女之间，除了赵安这事儿，还有没有别的过节？”
龙晓梅摇摇头：“我上次碰到敏华的时候，跟她聊了很久，她们之间也就是因为那个赵安，没有其他过节。”
“那问题就全在赵安和大队长闺女身上了。”林清月接过话题，“咱们这回过去，先看敏华的态度——她要是自己认了，就想忍气吞声熬到回城，那咱们也就看看她就走。”
沈澈点点头，接着说：“清月说的对，这一切还得看她自己是什么意思，如果她想挪个地方，那我们再给她想想办法。”
龙晓梅眼睛一亮，赶忙说着：“敏华怎么可能还还想着待在那里，我上次就听她说了，她也想换地方，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为此还写信告诉家里，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就没收到过家里的回信。”
林清月立马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也是一样的写了信给家里求救，可到头来，没收到过一次回信，想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这中间怕是有人动了手脚。”
龙晓梅一愣：“什么意思？”
林清月解释着：“信寄出去了，是家里没收到？”
“还是家里回信了，敏华又没收到——两头都断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们下乡也这么久了，这种事见得多了。”
“大队部有专人管收发，谁的信来谁的信走，都得过人家的手。”
“要是管收发的人跟大队长一条心，把敏华的信扣下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她上哪儿知道去？”
龙晓梅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大队长那边会故意把敏华的信截了？就为了让她孤立无援，连家里都联系不上？”
“不一定是大队长亲自干的，”沈澈接过话，手指头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但这种事儿，底下人最会看眼色。”
“大队长不待见谁，管收发的就敢给谁使绊子，反正出了事有大队长兜着。”
“你们那朋友一个外地来的女知青，人生地不熟，就算怀疑信被扣了，她敢去问吗？”
“问了又能怎么样？”
龙晓梅气得直喘粗气，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这也太欺负人了！截人信件，这可是犯法的！”
“犯法？”沈澈轻轻笑了一声，笑里头没多少温度，“在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大队长就是法。你跟谁讲法去？”
林清月拉了拉龙晓梅的胳膊：“你先别急，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
“如果真是管收发的人动了手脚，那反而好办——这种人一般都是欺软怕硬，敲打敲打就老实了。”
“怕就怕……”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沈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怕就怕敏华自己已经不敢写信了。”
林清月点点头：“对。写一次没回音，写两次没回音，写到第三回她自己就灰心了，觉得家里不要她了，或者觉得写了也白写。”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干重活还伤人。”
林清月想说她上辈子在青山村的时候，见过好几个知青包括她自己就是这么垮下去的——活累不死人，但那种叫天天不应的滋味，能把人逼疯。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响和轮胎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龙晓梅咬着嘴唇，眼眶有点发红，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敏华她……她之前信里还跟我说，让我别担心她，说她挺好的。”
“这个傻子，都那样了还嘴硬。”
林清月也叹了一口气：“以前敏华也只给我写了一封信，那时候她也没提一句她的处境，我当时还想着，什么时候就能喝到她跟赵安的喜酒。”
龙晓梅也点点头：“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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