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走在去东校场的路上,脚步沉稳。天刚亮,街上的石板泛着湿意,两旁小摊已陆续开张。油锅滋响,蒸笼腾起白雾,香气在空中弥漫。他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衣服和一点干粮。东西不多,也不重,可心里却压着分量。
昨夜他刚结束五日闭关,灵力比从前强了不少。体内气息变得浓实,流转之间清晰可感。任督二脉通了七次,守意诀也已掌握。十丈之内,风吹草动皆入心神。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依赖系统撑场面、被人一瞪就退缩的陈砚了。
东校场到了。
三道红门高耸,门楣上刻着“天选试”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门口立着两名铁甲守卫,手持长戟,目光如钉。考生陆续而来,多数衣料考究,腰间挂着灵符,步履生风。也有几个寒门学子,布衣布鞋,低头疾行,不敢多看一眼。
陈砚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第一道门。
刚踏进去,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
并非人多嘈杂,也不是天气闷热,而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压上肩头,如同水漫过脚背。他眉头微皱,立即运转守意诀,心神归静,呼吸放缓,体内的灵力平稳流动,将那股压迫稳稳扛下。
他看清了四周。
墙上镌刻着符文,金线闪烁,连成阵法。每走一步,脚下石板微微发烫,显然已被激活。空气里飘着一丝焦味,并非烟火,而是灵力摩擦所致。远处一座青铜大鼎升腾着不散的白雾。
这是结界。
整片场地被大阵笼罩,外人进不来,内部也无法妄动。谁若想动手,还未出手便会遭到压制。
他继续前行。
第二道门后,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盘坐调息,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小心翼翼擦拭自己的灵器。陈砚略一扫视,便察觉至少七八人身负不俗灵力,应是修行多年的修士。
他未作停留,缓步向前。
忽然左侧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醉仙楼算命的那个?穿得跟要饭的一样,也敢来这儿丢人?”
声音尖利,满是讥讽。
陈砚停下,转身望去。
凌风站在三步之外,一身墨绿长袍绣着金边,腰佩赤玉符牌——那是灵政司认证修士的身份象征。他身后还跟着两人,衣着光鲜,眼神轻蔑。
“我当是谁,原来是凌大人。”陈砚语气平静,“几天不见,嗓门还是这么响,看来上次在酒楼挨的那一吓,没伤着喉咙。”
旁边有人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凌风脸色瞬间阴沉。
那日在醉仙楼,他本想仗势压人,却被陈砚一句话吓得跪地磕头。事后他解释说是突发心悸,可圈子里早已传开。如今当众被揭短,如同撕开旧疤,怎能忍得?
“陈砚!”他咬牙切齿,“你不过是个落魄官宦之后,连正式灵籍都没有,凭什么参加天选试?这里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是选拔国家栋梁的考场!”
他越说越大声,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就是,这种人怎么进来的?”
“听说是靠关系塞进来的,连基础测试都没过。”
“看他那样,报名费都是借的吧?”
议论四起。
陈砚站着不动,脸上不见怒色,嘴角反倒轻轻扬起。
五日前闭关时,巷中孩童还在玩“你当陈砚!我当凌风”的游戏。那时他几乎走火入魔。如今凌风亲自送上门来,倒省了他费心寻找机会积攒爽感值。
他心里清楚,虽无系统发布任务,但情绪越强烈,围观越多,奖励自然不会少。
“你说得对。”陈砚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这里确实不该有废话的人。”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
【言出法随】发动。
低喝一声:“闭嘴。”
凌风正欲张口斥骂,喉咙猛然一紧,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声音戛然而止。他双眼圆睁,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着脖子,踉跄后退两步,满脸惊骇。
“凌兄?你怎么了?”同伴急忙上前搀扶。
凌风拼命张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他指着陈砚,手指颤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四周骤然安静。
方才还在附和的人全都僵住。有人皱眉,有人后退,几个寒门学子却眼睛一亮,偷偷看向陈砚。
“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用了禁术?”
“不可能啊,禁术会被结界压制,除非……”
“除非他真有本事。”一个瘦高青年低声接道,目光紧紧锁住陈砚。
陈砚不理会众人目光,只淡淡看了凌风一眼,转身继续前行。
步伐依旧,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他能感知到,至少有七道气息正锁定着他。有的来自前方候考区,有的隐于人群角落,还有两道来自高墙上的监考台——那是巡查修士在排查异常。
他不在乎。
别人看热闹,他打的是根基。这一声“闭嘴”,不只是让凌风难堪,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他陈砚,不是来凑数的。
穿过第三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东校场广阔,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缝隙中嵌着铜线,勾勒出阵图。中央矗立九根石柱,每根三丈高,刻有星象图案,似与天穹呼应。四周设有多个候考区,以石碑隔开,标着“南一”“北三”等编号。
陈砚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这块前朝古玉今日并未发热,但他体内的灵力与大阵隐隐共鸣,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他走向南侧,找到刻着“南七”的石碑,站定。
石碑六尺高,正面镌刻三十六字:
“持心守正,量才授任;
灵通者进,德薄者退;
违令者黜,害众者诛。”
字迹苍劲,透着肃穆。
陈砚仰头读完,双手背于身后,静静伫立。
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诸多目光。好奇、警惕、不屑……一个身穿紫缎长衫的年轻人走过时,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冷哼离去。
陈砚纹丝未动。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较量不在唇舌之间,而在接下来的每一关。但现在,他必须先站稳——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有个叫陈砚的人,今天走进了天选试,没人能让他低头。
他闭上眼,再次运转守意诀。
十丈内的一切声响尽收耳底。
左侧三丈,两个世家子弟低语:“刚才那一手,像‘禁言咒’,可没见掐诀。”
右侧五丈,一名女考生握紧短剑,呼吸略重,明显在戒备。
前方七丈,凌风终于恢复说话能力,咬牙对同伴道:“给我记下这个人,等进了试场,第一个收拾他!”
陈砚嘴角微扬。
很好,情绪起来了。
虽无系统提示,但他能感受到胸口那股“爽”意正在积聚。就像五日前修炼时灵力蜕变前的暖流,悄然涌动,只待爆发。
他睁开眼,望向中央的青铜大鼎。
鼎中白雾愈发浓郁,隐约浮现光影,似有画面流转。几名巡查修士立于旁侧,手持玉碟记录。
“文试要开始了。”有人低声说道。
果然,不久后钟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钟鸣,地面微震。所有考生自动列队,按区域站定。巡查开始点名,每念一人,便上前一步,立于指定位置。
陈砚在南七区,排位靠后。前面是个矮胖少年,满脸紧张,手心沁汗。后面是个黑袍男子,沉默寡言,眼神阴沉。
点名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终于轮到“南七”。
“陈砚。”巡查声音平淡,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此。
陈砚上前一步,抱拳:“在。”
巡查点头,在玉碟上划下一笔。
就在此时,凌风从北三区走出,高声道:“报告巡查使!此人来历不明,无灵籍证明,恐系混入,请予核查!”
全场骤静。
不少人回头望向陈砚。
巡查皱眉:“你有证据吗?”
“他昨天还在街头算命!”凌风冷笑,“这种人,连基础课程都没上过,怎么可能通过初审?除非有人走关系!”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意有所指。
几位巡查互相对视,其中一人取出一面铜镜般的法器,照向陈砚。
镜面微闪,浮现几行小字:
“姓名:陈砚
出身:金陵陈氏余脉
灵根评级:丙等(潜质未显)
初审记录:属实,由城南学坊推荐,担保人:周某”
巡查收起法器,冷冷道:“手续齐全,资格有效。凌风,若无实证,不得随意指控考生,否则按扰乱试规处理。”
凌风面色铁青,再不敢言。
陈砚始终未动,神情亦无变化。
他知道老周替他办妥了手续。那位铁匠外表粗犷,实则人脉深厚,早年也曾有过身份。有他作保,进入天选试并不困难。
只是没想到,凌风竟会当众发难。
但这更好。
他不怕事,只怕无人关注。
此刻全场百余考生,至少一半目光落在他身上。质疑、好奇、敌视、观望……种种情绪交织,正是爽感值攀升之时。
他心中畅快,面上却不露分毫,默默退回原位。
文试尚未开始,风波已然将他推至风口。
不远处,几名寒门学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刚才那一招,太解气了。”
“凌风平时横惯了,总算碰上硬茬。”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哪位高手的徒弟,故意藏拙?”
“不像,我看就是普通人,可偏偏有种不怕事的劲。”
“我喜欢这种人。”一人笑道,“要是文试有辩论题,我站他这边。”
陈砚听着这些话语,心头微动。
他无需所有人支持,只要有人愿看他赢,便已足够。
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他立于石碑之下,衣角轻扬,眼神平静。
远处,凌风站在北区,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
陈砚察觉到了,却未回避。
反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石碑上“德薄者退”四个字,嘴角微勾。
这一拍不重,却清晰可闻。
像是敲在人心之上。
也像是大战前的第一声鼓响。
文试将启,风已吹起。
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赢得认可。
他只想让那些曾轻视他的人明白一件事——
普通人,也能让他们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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