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推开院门,插好木栓。屋内一如昨日,床、桌、凳各安其位。墙上挂着一把旧弓,窗台上的油灯还亮着,灯芯未剪,烧得歪斜。他走过去吹灭灯火,屋中一暗,随即被晨光映亮。
他在床沿坐下,闭上双眼。
体内的灵力断续不稳。前几日动用“言出法随”救下老人、震慑凌风,消耗太大,始终未能恢复。昨夜入睡前便觉经脉微滞,仿佛细沙卡在其中,不痛,却令人不适。
他静心凝神,意识沉入体内。
系统界面浮现眼前——灰底金文,简洁三行:
【当前爽感值:3750】
【可兑换项:灵力精进·基础篇(需3000)|言出法随+1次/日(需5000)|预判危机延长至45秒(需6000)】
【今日任务:无】
他默然两息,抬手一点:“兑换‘灵力精进·基础篇’。”
金光一闪,一册虚影浮现,旋即化作光点没入眉心。一股暖意自脑后滑落,顺脊而下,流遍全身,如同饮下一碗温水。
片刻后,文字在他脑海中成形。
《灵力精进·基础篇》分三章:吐纳法、导引术、守意诀。内容朴实无华,皆为实操步骤。例如“吸气三次,存于丹田,缓行任脉,过胸膛,沿督脉升至头顶,再缓缓回落”;又如“每日清晨面东打坐,午时补气一次,晚间复盘运行路线”。
他默诵三遍,牢牢记下。心念微动,将脑海中的文字尽数抹去。
此等秘要不可留存。哪怕一丝痕迹,也可能招来祸患。
睁眼时天已大亮。鸡鸣两声,隔壁犬吠相和。他起身至门前,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街上尚无人迹,唯有扫帚划地之声,是哪家老人在清扫落叶。
他关紧门窗,脱去外衣,只着粗布中衣,重新盘坐于床。
依秘籍所授,开始首次修炼。
深吸——停顿——缓呼。
再吸——稍长——徐徐下沉。
第三次吸气,意守丹田。
起初尚可。气息渐聚于小腹,凝成一团微热。他尝试引导其沿任脉下行,转而上接督脉。可刚至胸口,那团气骤然散乱,如烟遇风,直冲双臂。
双手顿时发麻,十指抽搐。
他咬牙稳住呼吸,将游走的灵力一点点拉回正轨。额角渗汗,后背湿透。耗去约半炷香时间,才令气流重回路径。
“太弱了。”他低声自语。
并非功法有误,而是自身根基浅薄。以往仰仗系统之力行走乡里,真正修行为首遭。恰似久靠借贷度日之人,今朝始学耕种,手脚生疏在所难免。
擦净汗水,他并未继续,而是静心思索方才过程,找出症结所在。
吸气过猛,心浮气躁,以致气息不稳。下次须更从容。
重新调整姿势:双腿盘紧,掌心向下置于膝头,舌尖轻抵上颚,双目合拢。
这一次严格遵循“三吸三吐”。每吸一口气,心中默数三下;每呼一口气,亦数三拍。不再强推,而是以意引气,循序渐进。
渐渐地,体内气息顺畅起来。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沿着经脉稳步推进。当他再度尝试贯通任督二脉时,气流终于越过胸膛,经颈而上,直达头顶。
刹那间,仿佛有人在脑后轻轻一叩。
嗡——
细微震感传遍全身,身体骤然轻松。他未睁眼,却能感知风向转变,听见扫帚节奏的变化,连远处卖豆腐的敲梆声也清晰可辨。
感知力增强了。
这一坐便是半日。
阳光从窗棂移至床角,他才收功。浑身如沐热水,轻盈舒畅,头脑格外清明。
下床活动筋骨,演练几套拳法——幼时随村中老猎户所学的防身动作,虽显笨拙,却实用有效。来回十余趟,微微出汗,气血通畅,那种堵塞之感几乎消尽。
回到桌前,倒一碗清水饮下。凉水入腹,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才发觉腹中空空。
打开柜子,取出昨夜剩下的半张胡饼,就着咸菜吃完,又喝下半瓢井水。饭毕未急于修炼,而是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边回想上午所得,一边总结经验。
秘籍所言不虚:灵力贵在掌控,不在多寡。如同挑水,桶大水满固然是好事,若步履踉跄,洒了一路,终归所剩无几。唯有控得住,方能用得上。
抬头望天,日影西斜,已是申时。
该练第二轮了。
先在屋内踱步热身,一圈接一圈,直至周身发热,毛孔微张,方才重新盘坐。
此次加快节奏:两吸即止,呼气缩短至两拍,主动牵引灵力于任督之间往返运行。
初时仍有些滞涩,三个循环之后,气流已能自如流转。每次过顶,那股轻震随之而来,次数多了,反而成了某种舒适韵律。
正当状态渐入佳境,外面忽然传来孩童嬉闹声。
“你当陈砚!我当凌风!”
“我一掌你就趴下!”
“放屁!陈砚说了,谁跳三下谁是狗!”
“那你跳啊!”
笑声四起,脚步远去。
陈砚嘴角一抽,差点岔气走火。
这些孩子,连玩耍都要拿他取乐?
他压下杂念,试图重归心境。但节奏既断,屡试不成。
索性停下,睁开双眼。
窗外树影斜长,暮色将临。摸摸肚子,又饿了。
今晚不吃胡饼了,得吃点肉。
他走到墙角,从砖缝中掏出几枚铜钱——前些日子算命挣的,原打算买药,眼下还是先填肚子要紧。
掂了掂,够买半斤酱肉。
出门前,将门从内闩好,绕至后院翻墙而出。这条巷子直通集市,夜间也有摊贩,他熟门熟路。
街上灯笼次第点亮,烤串香气混着酒味飘荡空中,行人往来,吆喝不断。他在一家老卤铺买了半斤酱牛肉,另加两个炊饼,包好提着返回。
翻墙进屋,关门落锁,一切如常。
肉搁桌上,他并不急食,先洗手,点灯,静坐片刻,待心神安定,才慢慢吃饭。
细嚼慢咽,一口肉嚼十几下,配温水缓缓咽下。他知道此时进食最利于滋养,身体正在修复白日损耗。
饭毕收拾妥当,碗筷洗净归位。复上床榻,准备最后一轮修炼。
这次加入“守意诀”的练习。
守意,即专注一心,不受外扰。秘籍建议以“听声”入门:闭目端坐,聆听周身十丈之内所有声响,逐一记录,不评判,不联想,仅听而已。
他依言而行。
先是檐下风声,继而房梁老鼠爬动,接着是隔壁夫妻低语争执。妇人道:“你再去赌,我就回娘家。”男子哼了一声,并未回应。
还有更夫的脚步,笃——笃——,由远及近。
以及一个婴儿啼哭,断续不止,似是饿了。
他一一倾听,不分善恶,不动情绪,如记账般默默收录。起初难免被话语牵动思绪,想着“这家男人又要输钱”,后来逐渐学会只听声音本身。
半个时辰后,耳根变得异常敏锐,连蚂蚁爬过石缝的窸窣都清晰可闻。
此时再运转灵力,竟轻松许多。气流自动循经而行,无需刻意引导。
他心中微喜,却不显露,依旧维持静定。
接下来三日,皆如此度过。
每日五更起身,面东打坐一个时辰;午间补气半刻;夜晚复盘加守意训练。饮食规律,荤素搭配,偶饮鱼汤。不出门,不见人,窗户少开,唯恐风扰清静。
第四日清晨,正当运功之际,忽觉体内涌起一阵暖流。
并非灵力增多,亦非经脉拓宽,而是一种质变。原本如水般的灵力,此刻更为浓稠,流动间有了重量感,宛如米汤。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提示:灵力浓度+10%,感知范围扩展至十丈】
【当前爽感值余额:750】
他睁眼,唇角微扬。
成了。
下床至铜盆边舀水洗脸。水面晃动,映出他的面容——不再疲惫,眼神清亮,气色也好了许多。他凝视倒影片刻,轻声道:“我不是为了赢谁,是为了能站着说话。”
声音不高,语气却坚定。
他明白,有些人一生都无法开口。被人欺辱只能低头;店铺遭抢无人问津;亲人被害告状无门。他不愿如此。
他要站在这里,哪怕沉默不语,也让人不得不正视。
擦干脸,转身从床下取出老周给的铜牌,在掌心摩挲一下,收回怀中。
不是依赖它,而是铭记那份情。
推开房门,走出院子。
天刚破晓,街上行人稀少。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咔作响,通体舒泰。昨夜最后一轮,他已能让灵力在任督之间循环七次而不散,中途毫无阻滞。若再遇凌风之辈,至少可挡前三招。
抬头看天。
天气很好。
五日闭关结束。
回屋取来包袱,内有换洗衣物与几块干粮。不大,却足够。背上肩,锁好院门,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半年的小院。
墙角那株野菊开了花,小小的,明黄色,无人照料,却活得倔强。
他转身,踏上街道。
市井渐喧,早点摊热气腾腾,油条在锅中翻滚,香气扑鼻。几个孩童跑过,口中喊着“天选试”,手持树枝比划对战。
他听着,脚步未停。
东校场不远,步行一个时辰可达。
他前往那里,不为做官,也不为扬名。
他只想证明一件事:
一个普通人,也能堂堂正正站上去,说一句“我不服”,然后——
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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