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政官沉默两秒，答得直白：
“没有。生存资源有限，三体星环境恶劣，太阳系是我们唯一的近邻宜居星系。接收信号的第一刻，制定的就是殖民计划。”
叶文洁轻轻 “嗯” 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又像是终于落了实。
她继续问：“你们利用我的失望，利用我的痛苦，利用我对时代的绝望。把一个想找光的人，推成了文明的罪人。
这是不是你们文明既定的、蓄意的、从头到尾的算计？”
“是。”
科学执政官接过话，声音平直无波，
“我们筛选所有接收到的人类意识，绝望者、厌世者、对文明不满者，都是我们重点引导的对象。这是最高效的渗透方案。”
叶文洁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
她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们说生存是文明第一需要。我问你，强者生存，就等于可以掠夺弱者的生存权吗？
宇宙文明公理，是你们侵略的借口，还是你们真实的生存底线？”
“是底线，也是借口。”
首席执政官答得坦然，
“三体星三颗太阳无规律运行，文明轮回毁灭百余次。我们没有选择，活下去是唯一目标。
为了活下去，一切手段都合理。”
“最后一个问题。”
叶文洁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深水，
“如果今日人类没有碾压你们的力量。等三体舰队抵达太阳系，人类的结局，是什么？”
“保留少量人类作为研究样本，其余全部清除，或强制迁移至保留区，将禁止繁衍。地球由三体文明全面接管。”
首席执政官没有丝毫隐瞒。
指挥室里又静了几秒。
叶文洁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几十年的重量都吐了出去。
她抬眼看向执政官，眼神平静无波：
“我今日问完，不再恨你们。我终于确认不是人类不配得救，是你们，本就无心善意。”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闸门，把几十年的执念、愧疚、自我怀疑，轻轻合上了。
叶文洁本质是想借着三体人的力量拯救地球人，消灭人类的黑暗面和肮脏的一面，
只是她太天真了，不知道宇宙的黑暗。
当她知道的时候，她亲手点燃的火已经无法熄灭。
一直沉默立在叶文洁身侧的杨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眼，看向科学执政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追索到底的执拗：
“我想问一句。全球所有加速器的对撞结果次次无序，物理常数像是随机变化，所有实验都失去了可重复性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是。”
科学执政官答得直白，没有丝毫隐瞒，
“我们将智子二维展开后蚀刻电路，使其可以光速穿梭于各加速器之间，代替靶粒子接收撞击，制造出完全无序的实验结果。
目的就是锁死人类的基础物理，让你们的科学停滞在现有层级，无法对三体舰队形成威胁。”
杨冬的指尖微微收紧。
悬了很久的疑问忽然落了地，却又牵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底、几乎把她拖进深渊的更深的困惑。
她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轻，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 大自然呢？”
她抬眼望向执政官，眼底藏着那个她独自咀嚼了无数个日夜的终极疑问，
“大自然本身的物理规律，是自然的吗？
还是说…… 我们所见的星空、所有的常数与法则，也都是更高等的文明雕琢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科学执政官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人类青年学者会想得这么深。
沉默两秒后，他缓缓摇头：
“三体文明做不到。我们只能在微观层面干扰实验、锁死科技，没有能力修改宇宙底层规律。
说道这里，他莫名的想到了那个肥嘟嘟的脸，说道：
“至少在我们的认知里，在没遇到你们之前物理常数是宇宙自然演化的结果。”
“另外这个问题我们现在也很想问你们。”
“物理学是自然存在的吗？”
白玲抽了抽嘴角，
杨冬则是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化不开的空茫，终于散了些许。
原来不是物理学不存在了。
不是宇宙从根源上就是件被改造的 “作品”。
只是有人恶意地在人类前行的路上，砌了一堵墙。
墙是人为的，路还在。
她曾经以为自己穷尽一生追逐的真理，从根上就是假的。
信仰崩塌，再加上母亲主动联系外星文明的真相，双重重压之下，她才走到了绝路。
可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假的不是物理，是三体人制造的骗局。
她站得笔直，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发飘：
“我之前已经在写好的遗书里写，物理学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将来也不会存在。
我以为自己追逐了一辈子的东西，从根源上就是虚妄。”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物理死了，是有人故意蒙住了我们的眼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台上方的恒星投影，扫过那些精密到极致的三星运行数据，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路还在，那我的人生，也不必停在这儿了。”
另一边
庞大海牵着小叶文洁溜了出来，沿着金属走廊瞎逛。
走廊两侧是透明观测窗，能看见里面排列整齐的脱水仓，还有穿简易防护服的三体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胖子边走边瞅，碰见路过的三体人，就伸手上去戳戳人家胳膊
真的每个都是软乎乎的跟果冻似的，戳得人家一哆嗦，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快步走了。
他们也没地方去告这个人类胖子骚扰
“你看他们身子软乎乎的，跟没长骨头似的。”
胖子小声跟小叶文洁嘀咕，
“难怪能脱水卷成纸，原来是天生的。”
小叶文洁抱着怀里的企鹅，好奇地瞪大眼睛，也想伸手碰，又有点怕，缩了缩小手。
逛着逛着就到了补给区，台子上摆着一排排淡绿色的管装营养膏，
问了旁边的三体人得知是他们的食物
可是胖子看着就没食欲。
拿起一管挤了点放嘴里，立马皱起脸 “呸” 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跟青草糊似的，难吃死了。你们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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