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焦明辉干什么?”
顾瑾舟没退,反而抬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
实木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阮念安整个人被圈进他投下的阴影里,鼻尖几乎蹭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这姿势,四舍五入就是被抱在怀里。
她自认一米六五不算矮,可在他跟前愣是被衬成小矮人。
光是这样站着,那股子压迫感就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烧得她耳尖发烫,头都不敢抬。
“没、没什么。”
她结巴了一下,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口,“工作的事,你不懂。”
顾瑾舟纹丝不动,垂眼看她。
那目光深得像口井,把她里里外外都浸透了才罢休。
半晌,他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压迫感骤然消失,阮念安松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书,干巴巴地晃了两下。
“……谢了。”
他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忽然开口。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记得焦明辉比你还小两岁。”
“我没有打算谈姐弟恋!”阮念安脸一绷,小声嘟囔,“你别胡说。”
顾瑾舟转身往客厅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许跟他有工作以外的联系。”
她翻了两下书,也跟着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深深看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更不能请他吃饭。”
“凭什么?”
阮念安不服气瞪回去,“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我跟谁吃饭还要你批准?”
顾瑾舟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冷硬的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多问。”
阮念安捏着书脊,气得指尖发白。
这人怎么霸道成这样?
蛮不讲理!
阮念安憋了一肚子火到公司,抓着温蓉就开始吐槽。
“温姐,如果有个男的,不许你跟别的男人吃饭,还讲不出个正当理由,这算什么毛病?”
温蓉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眼睛一亮。
“占有欲啊!他喜欢你!”
“不可能!”阮念安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绝对不是!”
“如果不是喜欢你。”
温蓉摸着下巴,一脸八卦,“那就是想拉你入伙,准备搞传销。”
“……”阮念安扶额,“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温蓉突然凑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感情这是醋坛子打翻了,怕你红杏出墙呢?”
“我没有男朋友!”
阮念安急得声调都拔高了,“上次那个是我哥!亲的!”
“哦——”
温蓉拖长了尾音,满脸写着不信,“欲盖弥彰,我没说是上次那个啊,你慌什么?”
阮念安恨不得把脸埋进键盘里。
“真不是男朋友……”
她声音都虚了,“我要是他女朋友,至于大学单身四年?至于眼瞎跟沈修筠那种渣男谈过?”
温蓉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
“姐是过来人,看人准得很。”
“那男人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了,这叫没感情?”
“听姐的,早点给他个名分,把外面那些狂蜂浪蝶都踢出局吧!”
阮念安欲哭无泪。
名分?
顾瑾舟要是想要名分,她倒贴都愿意。
问题是人家不要啊!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始乱终弃的渣女吗?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阮家最近拍卖了好几幅画,加起来快一千万了。”
沈母捏着茶杯,语气酸溜溜的,“可惜啊,肥水流了外人田。”
牌桌上那几个老姐妹的话还扎在她心口。
谁不知道阮家以前是沈家的准亲家?
要是当初没退婚,那些钱可就是沈家的!
再看看现在娶进门的秦倩薇,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送条项链还是假货,热搜上挂了三天,丢尽了沈家的脸。
哪像阮念安,阮家底蕴深厚,随便一件礼物都是几百万起步,带出去多长脸。
沈母越想越悔:“要是当初修筠娶的是阮念安……”
“够了!”沈修筠猛地打断,脸色阴沉,“阮家的事以后少提,更不许在外面说!”
阮家头顶那顶“诈骗犯”的黑帽子还没摘,水深得可怕。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摘干净,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沈母悻悻闭嘴,转而又笑道。
“你叔叔已经跟美术馆那边打过招呼了,这次政府的项目,非咱们沈家莫属。”
“投标不过是走个过场。”
沈修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无论方案做得多好,最后中标的,只能是我们。”
他最近丢的项目太多,美术馆这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只是……泰海那边始终没松口。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老板,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让他寝食难安。
阮念安家里。
地板上铺满了设计稿,密密麻麻的素描和色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瑾舟拎着菜回来,差点踩上一张水彩稿。
“这是什么?”
他弯腰捡起来,瞳孔微缩。
那是美术馆的概念草图。
中西合璧的风格,在原有建筑肌理上注入了现代解构主义的线条,既保留了东方古韵,又透着张扬的生命力。
他多看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姑娘,是真有两把刷子。
“我的投标方案。”
阮念安趴在地上捡被风吹散的图纸,急得鼻尖都冒汗了,“这次美术馆翻新,我非要拿下不可!”
顾瑾舟看着她亮得发狠的眼睛,心里某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脸色沉了下来。
美术馆这个项目,内定痕迹太重。
投标只是幌子,最后看的不是能力,是关系。
沈家那边早就打通了关节,她准备得再充分,也不过是陪跑的炮灰。
那些肮脏的潜规则,他不忍心让她去撞得头破血流。
“这个项目。”他把菜袋往桌上一放,声音冷硬如铁,“不要参加了。”
嗯?
阮念安抱着那沓设计稿,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让我请焦明辉吃饭就算了,现在连我投个标你都要管?”
她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什么意思?
就因为她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他连她画的东西看都懒得细看,直接判了死刑?
大学时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她追在他身后跑了那么久,参加那么多比赛,拿那么多奖,说到底不就是想让他看一眼?
结果呢?
她在他眼里永远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女追男隔层纱?
放屁。
她隔的是防弹玻璃,撞得头破血流人家都嫌吵。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她声音发颤,眼底憋着一团火,“我做的方案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
顾瑾舟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项目不适合你。”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拎着菜进了厨房,“换个别的。”
“不换!”
回答她的是哗哗的水声。
阮念安杵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亏她还以为这几个月同床共枕、同锅吃饭,好歹处出点革命感情。
原来在他心里,她屁都不是。
她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设计稿,抱着文件冲回卧室,摔门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晚上,顾瑾舟做了排骨,香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勾魂似的。
阮念安把被子蒙过头,死死捂住鼻子。
不吃。
饿死也不吃。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装着梦游晃进他房间了。
今天她偏不!
她阮念安有骨气,不就是个男人吗?谁稀罕跟他贴一起!
可人在生气的时候,连觉都跟她作对。
翻来覆去两个小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脑子里一会儿是顾瑾舟那张冷脸,一会儿是秦倩薇的嘲笑,一会儿又是设计稿上被红笔圈出的毛病。
凌晨两点,她烦躁地抓起手机,本来想发朋友圈骂他,字都打好了,又删掉。
显得她多在乎似的。
而隔壁卧室,顾瑾舟盯着天花板,同样睁着眼。
门开着一条缝,他等了半天,那道熟悉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
他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沈星津在秀恩爱。
【陪女朋友的一天,心累。】
配图是九十九朵玫瑰。
底下罗哲瀚评论:【啧,你不行,三天才哄好。】
顾瑾舟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女朋友还需要哄?沈星津确实废物。
他翻了个身,盯着空荡荡的半边床,心烦意乱。
没有那只八爪鱼似的小东西缠上来,他居然睡不着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