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杰那张黑脸往病房门口一杵,跟贴封条似的。
雷凯华第一个识趣,拍了拍李思哲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好好养伤”,拎起外套就走。
苏晚宁还想赖着不动,被她经纪人连拖带拽地薅了出去,临走前还回头冲李思哲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比了句“明天我把书带来”。
王卫国最后出去,他跟赵忠杰交换了一个眼神,带上了门。
赵忠杰从门口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病床旁的铁凳上,铁凳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盯着李思哲看了足足五秒钟,就是不说话。
李思哲本来就极度害怕警察,现在被看得浑身发毛,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缠着纱布的左臂挡在胸前。
“赵……赵组长,有话您直说,您这么看我……我害怕。”
赵忠杰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往床头柜上一拍。
“他娘的,事情不对。”
“那孙子把三起杀人案全招了,”赵忠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细节根本对不上!”
“第一起案子的抛尸地点,他说在河西桥墩下面,可尸体是在东郊河下游两公里捞上来的。第二起的凶器,他说用的是菜刀,法医报告白纸黑字写着锯齿刃。第三起更离谱,他连死者是男是女都说错了!”
赵忠杰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可这孙子对作案现场的某些细节又知道很多,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对外公布过!”
李思哲的脑子转得飞快,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但他没急着说,而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冲赵忠杰晃了晃。
赵忠杰一愣:“什么意思?”
“您刚才说,双倍顾问津贴?”
赵忠杰差点把铁凳坐塌,太阳穴青筋直跳:“你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
“赵组长,”李思哲一脸真诚,“您放心,拿钱办事,绝不敷衍。”
赵忠杰咬着后槽牙,从兜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啪的一下甩到李思哲的被子上,屏幕画面是审讯室的监控录像。
“一天一万,你给老子看看,这孙子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一万?
李思哲那只缠着纱布的左臂忽然就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欺诈大师,启动!犯罪心理侧写,启动!
双重技能叠加灌入,李思哲眼睛眯了起来,呼吸变缓,整个人的状态在一秒之内完成切换。
屏幕里,那个被扒掉棒球帽和口罩的中年人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锁着,但丝毫不影响他手舞足蹈。
“嘿嘿……就是我杀了他们!三个人都是我杀的!”
中年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喷到了审讯桌上。
李思哲没有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进度条拖到中年人描述第一起作案过程的片段。
“……我把刀捅进去的时候,血喷了一墙!我看着那些血,哈哈哈哈……”
李思哲的目光死死锁在中年人的脸上,他在说“血喷了一墙”的时候,是一种典型的兴奋反应,想象的兴奋。
李思哲拖到第二段,中年人描述处理尸体的过程,语速越来越快,手势越来越夸张,几乎是在表演,审讯室里的刑警插不进一句话……
五分钟后,李思哲冷汗直冒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确实不是凶手。”
赵忠杰的身体前倾:“你说什么?”
李思哲指着屏幕里定格的中年人面部:“你看他的表情,他在描述分尸过程时,瞳孔放大,上唇微微上翘,鼻翼扩张,这是一种极度亢奋的炫耀,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表演。”
赵忠杰没说话,眉毛皱在一起。
“真正的凶手不会这样。”李思哲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过中年人那张亢奋的脸,“我们在东郊河边分析过,真正的凶手是个极度克制的人,有严重的秩序型强迫症。”
“他作案后在现场停留半个小时以上,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整理,排污管内壁和接缝处的清理痕迹,每一处都精确到了厘米级。”
李思哲抬起头,对上赵忠杰的目光。
“那种人,绝不会像条疯狗一样在审讯室里大吼大叫。”
赵忠杰的呼吸粗重起来。
李思哲重新点开视频,快进到中年人描述第三起案件的段落,手指精准地按下暂停。
“这里,02:37:14,你看他的手。”
赵忠杰凑过来。
屏幕上,中年人正在比划“割喉”的动作,右手从左往右横拉。
“真正的凶手是右利手,创口方向是从被害人的右侧颈动脉向左切入,这在法医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人比划的方向是反的,他在用自己的习惯动作去模拟一个他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
赵忠杰恍然大悟。
“还有这里,”李思哲又拖到另一处,“他说抛尸用的是编织袋,可排污管里提取到的是防水编织纤维,两种材质完全不同,他知道抛尸地点,知道河边,但他不知道具体的包裹方式。”
李思哲关掉平板,放到一边。
“他只是个劣质的模仿者。”
“他可能确实去过抛尸现场,就是那天河边穿灰色雨衣的那个人,他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部分细节,产生了病态的崇拜,所以跑到片场来模仿,甚至想在我面前复刻一次……”
李思哲的带着疲惫。
“但真正的连环杀人犯,那个完美处理了三具尸体、在七百个探头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高智商变态……”
李思哲抬起头,迎着赵忠杰铁青的脸,系统加持正在褪去,他的目光慢慢变得清朗。
“现在还在外面。”
赵忠杰慢慢站了起来,铁凳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肩膀起伏了好几下。
“你多久能出院?”
李思哲立刻切换回标准的无病呻吟模式,左臂往身前一挡,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赵警官,这伤口虽然不大,但我这体质您也看到了,万一伤口裂开感染发炎……怎么也得三五天……”
“行。”赵忠杰掏出手机,当着李思哲的面拨了个号码。
“小周,李思哲的便衣保护今晚起,全部撤回分局,人手调去排查工业酸液的采购渠道……”
李思哲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等等等等!”他一把掀开被子,光脚跳下床,一手扒住赵忠杰的胳膊,“赵警官……不能撤!千万不能撤!”
赵忠杰侧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是说要休养三五天吗?分局警力紧张,不能白养闲人。”
“谁说三五天了!”李思哲手忙脚乱地穿鞋,嘴上比手还快,“我这伤,皮外伤,医生都说了,包一下就行,我现在,生龙活虎!”
赵忠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回兜里,起身出门。
电话压根就没拨出去。
“他娘的,还真好使。”
声音很小,李思哲根本没听到,他正套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病床。
一天一万的顾问津贴!
二十四小时便衣保护!
他深吸一口气,委屈巴巴地去追赵忠杰的脚步。
“赵警官等等我,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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