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轻笑,伸手一把将沈青青搂进怀里,眼底漾着柔软的光,“看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可那笑意没到三秒就淡了,她凉凉的扫了一眼陆泽那头灰黄的发,嗓音压低:“不过小姑娘喜欢你这种小白脸黄毛,也正常。”
陆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节都发白。
这一年多颜色早就褪了,可当初染的是灰黄,用的最便宜的过期染发膏,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在头上,怎么洗都还剩一层浅淡的痕迹。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要不……我把头发剃了吧。别让那孩子觉得,染头发就是坏人。”
云川挑眉,眼眶却一下子红了,“你他妈不是最喜欢这个颜色吗?当初省了一个月饭钱染的,说这辈子都不换,现在说剃就剃?”
陆泽垂下眼,嘴唇抖了抖,“现在哪还是讲究爱好的时候。”
梁伟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哥们,头发颜色只是你的爱好,不是决定你好坏的牌子。没必要,大冷天的剃了,万一冻感冒了,咱连药都找不到。”
娃娃脸黄毛正抱着个饼子啃得满嘴碎渣,听到这话含含糊糊地接茬:“就是!咱现在这样多好,万一哪天倒在雪地里,还有人能一眼认出咱呢!”
陆泽鼻子一酸,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娃娃脸黄毛愣了下,眨巴着眼想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当初你染这个色,不就是觉得自己帅嘛。你本来就长得好看,末世这么久了,好不容易糙了点,这一治好,又他妈跟精修图似的。”
梁伟歪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你眼馋?”
“宝儿,你也给他治一下。”
沈青青拉过娃娃脸黄毛的手,掌心温热地贴上去。
冻疮肉眼可见地消退,那些裂开的、渗血的口子,一块块硬痂,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皮肤一寸寸恢复成末世前的白净。
痒,那种刻进骨头里、日夜不休的痒,忽然就没了。
娃娃脸黄毛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脸,指尖都在发抖,一遍又一遍,确认那不是梦。
他眼眶一下就湿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长得太可爱了,圆脸,大眼睛,嘴唇肉嘟嘟的泛着润红,像只被雨淋透又擦干净的三花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把。
这一治,冻疮一消,整个人像换了张脸。
云川“啧”了一声,嗓子却哑了,“好久……没看过你完完整整的样子了。”
娃娃脸黄毛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烧起来,“川姐,你别笑话我了……”
云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只是……怀念咱们讨饭的日子。”
她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像被风一吹就散:“本来以为,正常世界讨饭就已经够苦了……没想到还会有末世。连讨饭的资格,都没了。”
梁伟愣住,“讨饭?”
云川摊开手,掌心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抓不住,“我们就是一群孤儿,没爹没妈,没亲戚。”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陆泽,“他是被赶出来的假少爷。我们捡到他时,他倒在垃圾桶旁边,饿得连爬都爬不动。后来……就一起讨饭。”
梁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有家,有爸,有热饭热菜,幸福孩子想象不了那种日子。
娃娃脸黄毛低着头,手里的饼子捏碎了都没察觉,声音闷闷的:“我们太小了,救助站只是挂了我们的名。钱、物资,全被人拿走了。我们不能有意见,要不然就是一顿打。只有定期慰问那两天,我们才被打扮得干干净净,跟猴子一样让人拍照。过了那两天……我们还是过那种日子。”
他吸了吸鼻子,“我们就住在烂尾楼里,下雨天漏得跟水帘洞似的。有博主拿我们在网上博同情,一场直播赚了八十万,留给我们两百块,一袋过期的大米,一桶过期的油。”
“他们得了好名声,我们,连吃饱都奢侈。”
“没成年的时候出去干活,别人挣一百,我们只能拿十块。”
“吃馒头都不够,我们S还生病,小病扛,大病死。”
“连活着都费力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顿饱饭。”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我们都这么惨了……末世居然还来了。”
眼睛下有颗泪痣的黄毛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自己也红了眼眶:“末世那天,本来过节呢……我们倾家荡产买了食材,火锅丸子煮了满满一锅,还没来得及吃。”
他声音一哽,“一锅全扣地上了。”
沉默了几秒,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笑了一声:“哎……现在还想那锅呢。”
蒋鹤云末世前作为小少爷,还没吃过生活的苦,“他好奇,你们染黄毛干嘛?”
陆泽道,“看起来成熟,不好惹,装的凶一点,我们活的好一点,就是,招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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