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从云泉寺下山的学子们,有的结伴而行,有的独自赶路,但不论是谁,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一个穿靛蓝直裰的书生姓刘名子安,是信州府本地人,在府学读书,去年刚过了县试。
他下了山之后脚步就没停过,一路小跑着进了城,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拐进了巷口那家常去的茶楼。
茶楼里几个人正围坐着喝茶,见他满头大汗地进来,有人问了一句:“刘兄,你这是怎么了?被狗追了?”
刘子安端起桌上不知是谁的茶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喘匀了气:“什么狗!我今天见着林状元了!”
他这话一出口,茶楼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穿灰布袍的中年人放下茶杯:“林状元?哪个林状元?”
刘子安说:“还能有哪个?六元及第那个!御赐文魁!今天就在云泉寺!”
他越说越激动,“我跟他聊了将近半个时辰,他还亲自解答了我一个关于《中庸》的问题!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他拿早上起床打比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忍不住追问:“他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年轻?”
刘子安用力点头:“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说话特别实在,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跟我们开玩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还现场念了一首新词,我背下来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词,像是在嘴里慢慢品着它的味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写得好啊。”
刘子安点头:“那是写给林状元未婚妻的,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念的。”
旁边几个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懊恼。
今天怎么就没去云泉寺呢?
这时候茶楼角落里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中年人插了一句嘴:“我听说那林状元还开了一家书局,印的书卖得特别好。我家表侄在长安做买卖,说那书局门口排队的人能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
刘子安接话:“那书局我听人说过,确实人多。不过今天林状元说了,他那个书局里有一套书叫《五年科举三年模拟》,是他自己编的,把科举的心得都写进去了。他说他当年县试连考三次都没过,后来就是靠着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的路子才考上的。”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探头问了一句:“那书好买吗?”
刘子安想了想:“他说那书局在宣南文坊,铺子不算大,但生意特别好。”
几个年轻人又议论了一阵,有人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家书局的名字。
但是这书局开在长安城,距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要是信州府也有分局就好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是他们还是决定,一定要托人带一套回来。
能让林状元从三试不第到六元及第高中状元的书籍,可想而知会是多么的宝贵。
他们只要能从中学习到一点经验,是不是就能考上秀才功名了?
城西一条巷子里,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正蹲在门口剥豆子,旁边一个穿灰短褂的邻居路过,随口说了一句:“陈兄,你听说了没有?林状元今天来信州府了,在云泉寺。”
那剥豆子的书生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邻居:“林状元?哪个林状元?”
“还有哪个?六元及第那个啊。”邻居说,“今天在寺里跟一堆学子聊了一个下午,还当场做了首新词。”
那书生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豆子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天不出门,谁知道你去不去?”邻居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那书生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些滚了一地的豆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懊悔。
他叫陈青衣,今年二十二岁,去年刚考中童生,今年正准备考县试。
他今天早上本来想出门的,但他娘说“外面风大,在家待着吧”,他就真的没出门。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豆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娘亲,你误我啊!
他蹲下去把散落的豆子一颗一颗捡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捡完了豆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进屋,转身往巷口走去了。
他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青衣,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我去趟云泉寺。”
他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有些着急:“这么晚了,你去那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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