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
在所有看客还没缓过神的时候,牛车已经载着陆子恒、楚鹏举出发了。
岱山驿站,一片死寂。
所有的读书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更不敢去看崔器。
因为,崔器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梁丘易》都快失传的东西了,“程怀弼”是从哪里读来的?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恐怕要引起文坛震动了。
青阳那地方,果然有点儿说法。
出现一个神童陆子恒也就算了,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程怀弼。
就他妈离谱!
崔器看着牛车渐渐远去,内心也升起浓浓的战意。
不出门,还真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小瞧这个对手了。
“都愣着干什么?把辩经的内容全都记录下来。”
“崔某只是输了一场,还有二百多里路程,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崔器重拾信心,招呼来下人,“立刻骑马追上程怀弼,轮到他发问了。”
“是,少爷!”下人立刻骑上快马去追陆子恒。
牛车行驶五里后停下。
孙老汉将一根根木棍插在板车预留的孔洞上,接着披上毛毡。
车厢内,顿时暖和了许多。
陆子恒将一个皮囊递给了孙老汉,“孙伯,天寒地冻的,喝两口暖暖身子。”
“谢公子。”孙老汉也不矫情,打开皮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在腿上盖了一张羊皮毯子。
陆子恒则是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和楚鹏举聊着天,舒爽又惬意。
快马也很快赶到,崔家下人神色恭敬道,“程公子,我家少爷说,轮到您发问了。”
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古代的通信,果然叫人担忧啊。
感慨过后,陆子恒略微思索,让楚鹏举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论点。
他若是写字,别人立马就能认出笔迹,那就没法让小号轰动文坛了。
“圣贤著易,载道以济世;治学辨义,求道不求字;儒生读书,济世不逐名。”
下人带着论点回到了岱山驿站,当众朗读出来。
在场所有读书人再次陷入震撼之中,有的人竟然全身颤抖,双腿下意识地打摆子。
这个程怀弼,也太凶猛了吧?
你这是要推翻亘古不变的教育方法吗?
是不是你们辩论之后,我们还要寻找全新的学习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崔器,催他快点辩倒程怀弼。
“子曰…”
崔器眼见陆子恒论点刁钻,打破了梁丘易的正统大义,立刻说出自己的驳论。
可刚说出子曰二字,就乖乖闭嘴了。
紧跟着,更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少爷,程公子说,你若是用圣人之言反驳他的论点,就让我不用再跑一趟,他还有另一段话。”
下人拿出来第二份文稿,高升朗诵道,“程公子说:若终日纠结一字之释义、一句之得失,双眼困于纸页琐碎,心中不见天地变化、世间疾苦、万民苍生,岂不是本末倒置、舍本逐末?”
一番话,惊得在场读书人外焦里嫩。
这更像是在传播一种全新的,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的学问。
甚至连崔器听了这番话,都全身一震。
原来辩论还可以这样?
程怀弼,果然恐怖如斯。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崔器沉声开口,“去告诉程怀弼,他可再次前行。”
向来恃才为傲的崔器,竟然连输两场,惊呆了在场所有的读书人。
驿站的小吏,奇怪地看着他们,“崔公子,你们怎么还没走?再不抓紧赶路,恐怕要耽误花灯节了!”
“……”
崔器和在场读书人,羞臊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也想走,可实力不允许啊。
见没人回答,小吏也只能无奈地离开。
读书人的心思,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不是他驿站小吏所能理解的。
现场的气氛,就很诡异。
所有人都在琢磨陆子恒的话,甚至有了不同程度的感悟。
唯独崔器,道心碎裂一地,开始怀疑人生了。
曾经,他觉得除了自己和陆子恒以外,天下读书人都是垃圾。
曾经,他说过,天下才气共十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天下文士共用一斗,陆子恒占一斗,老天爷倒欠他一斗……
我可是清河奇才,打遍冀州无敌手的崔器!
怎么连续两次败给了一个泥腿子?
从小到大,我都碾压同龄人。
诗词歌赋、经典文章,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整个冀州府,谁人见了我崔器不低头?
可偏偏冒出来一个程怀弼,轻松就把自己给拿捏了。
难道将来我还要说,这大燕文坛,除了我、陆子恒、程怀弼,其余的读书人全是垃圾?
不行!
金字塔的顶端,站着我和陆子恒就够了,不需要第三个人。
想到这,崔器猛地抬起头,对着下人说道,“记录:梁丘易学,乃先贤钦定,楚国皇帝首肯。至今依旧录入官学颁于朝堂,是为士林正宗之一。你屡次辩驳旧注质疑官解,岂不是说历代先儒注解皆错?是朝廷审定的官学皆偏?你这不是治学辩驳,是非议官学,藐视圣裁!”
崔器反思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
直接把学术辩论上升到了藐视皇权、悖逆朝堂等多项罪名。
非议官学,便是质疑朝廷;藐视圣裁,便是形同悖逆。
这顶大帽子扣下,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获罪下狱。
所有人都觉得陆子恒进退无路,今日必败无疑。
崔器,还是那个崔器!
不愧是清河奇才,冀州第一奇男子!
在场读书人,都觉得崔器这把稳了。
“崔师兄牛逼,我等受教了!”
“第三场辩论,程怀弼必输无疑!”
“岱山驿的小吏们都看着咱们呢,就挺尴尬的,要不我们先向前走几步?”
恭维的话从四面八方传来,可崔器却高兴不起来。
他要的是那种压倒性的胜利,而不是只赢一场。
若在平日,这群读书人夸他,他会飘飘然,可现在听起来就感觉很打脸。
崔器略微思索,他也觉得这把稳了,就命车夫驾驶马车前行。
驿站的小吏们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抽什么疯,总算是走了!
可刚走出十几米,还没离开驿站范围,传信的下人领命,就赶了回来,车队不得不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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