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整座城池,街巷灯火寥落,夜风穿巷而过,卷起阵阵微凉的凉意。
秦管家书房内,一盏孤烛静燃,气氛沉闷压抑。
他仰面躺在床榻上,四周静谧,屋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格外突兀。
秦管家闻声,心头一紧,皱起眉头,对着门外扬声发问。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谁,有什么事,这时辰前来吵闹。”
门外小厮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传进来。
“老爷,二老爷府上来人了,秦夫人那边遣人过来,想请您过去一趟。”
听到秦夫人三个字的瞬间,秦管家心脏猛地重重一跳,浑身紧绷的神经绷紧,倦意褪去,刹那清醒大半。
他头脑飞速运转,秦李氏平日行事谨慎,虽算不得心思缜密,遇事容易慌乱怯懦,却也绝非不知轻重的鲁莽妇人。
寻常她不会深夜遣人外出,更不会派人专程赶来自己的私宅。
今夜这般反常,必然是府中出了变故。
无数猜测在他心底翻涌,让他心头愈发不安,隐隐觉得,今夜之事绝非寻常。
他再也躺不住,从床上坐起身,踩上布鞋,几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把报信的人叫进来。”
小厮闻声连忙退至廊下,从秦家连夜奔来的家丁,身形仓促。
这人脸上惨白一片,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连脖颈处的衣襟都被潮气打湿。
他双腿不停轻颤,呼吸急促紊乱,胸口不断起伏。
秦管家目光扫过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面色沉下。
“究竟发生什么事,慌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家丁喉头滚动两下,大口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
“大老爷,您赶紧过去看一看,我家老爷的灵堂上闹起来了。”
秦管家心头狠狠一突,眼神收缩。
“闹起来?什么叫闹起来,谁跟谁?”
问话脱口的瞬间,一个可怕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私下与秦李氏暗通款曲,难道是今夜灵堂上,此事被人意外撞破了?
难不成因为此事败露,才闹出这般动静?
恐慌席卷全身,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用力攥紧,面上却依旧强行维持着沉稳姿态。
站在身前的家丁脸上满是惶恐,连连摇头,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不是……是我家老爷……”
家丁话只说到一半,秦管家脸色陡变,立刻狠狠瞪他,厉声喝止。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家丁被这一声呵斥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小人不敢!
灵堂现在已经闹得一团糟,夫人险些吓晕过去,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才差小人连夜跑来,请您速速过去,主持局面。”
秦管家垂眸冷冷盯着跪在脚下的家丁,漆黑的眼底眸光沉沉,思绪飞速流转。
他本能想要闭门不去,牵扯逝者亡灵,本就极易招惹口舌是非,沾染晦气,一旦前去,很容易无端惹上一身麻烦。
可转念深思,秦李氏今夜被诡异异象吓得心神大乱,万一脑子混沌,口无遮拦……
若是她失控之下吐露二人私下往来的隐秘,那自己所有筹谋要落空不说,还很有可能祸事临门。
想到这里,他眸光瞬间冷冽几分。
他始终相信,世间无鬼,从不相信鬼神虚妄之说。
灵堂深夜突发诡异,必然是有人装神弄鬼。
那人费尽心思制造诡异事端,定然有所图谋。
他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亲自前往探查究竟,彻查端倪,揪出幕后装神弄鬼之人。
他不再犹豫,转身取了外衣,快速穿上转头对着屋外候着的下人吩咐。
“备车,去二爷府上。”
报信的家丁从地上艰难爬起,踉跄走在前方引路。
车轮碾压深夜空旷的石板街巷,发出沉闷规整的滚动声响,一路疾驰。
夜色愈发浓稠,乌云遮月,整条街巷暗沉无光。
秦家灵堂。
颜如玉手中握着盛放干冰的容器,最后缓缓释放出剩余的寒雾,把最后一波白雾铺洒出去。
待容器内的干冰挥发完毕,雾气顺着容器缝隙缓缓散尽,她侧过头,看向霍长鹤。
霍长鹤微微颔首,眸光沉稳深邃,对着暗卫和银锭打一个手势。
几人默契十足,借着白雾掩护,身形轻盈腾空,悄无声息地从灵堂跃上屋顶。
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灵堂和庭院的所有动静,静静等候猎物入局。
街巷尽头,便传来清晰的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秦管家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狼狈。
秦夫人立刻抬眸望去,看到快步走来的秦管家。
她满心恐惧,身边无一可靠之人,此刻见到秦管家,瞬间找到了宣泄出口,眼底瞬间涌上湿热水汽。
她顾不得端庄仪态,迎出几步,急切地想要抓住秦管家的衣袖。
秦管家目光锐利,捕捉到她急切伸来的手。
此刻庭院之中站满值守家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半点逾矩举动都不能有。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轻轻小退半步,避开秦夫人伸来的手。
他拱手作揖,语气疏离又客气:“弟妹。”
秦夫人瞬间回神,那一声疏离客气的“弟妹”,像一盆微凉的清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底依赖。
她清醒过来,心头一颤,脸上急切的神情快速收敛。
她轻轻擦去脸颊残留的泪,强行端起家主母的端庄姿态福身行礼。
秦管家目光平静无波,淡淡扫过灵堂敞开的大门。
堂内的白雾轻轻流动,透着几分诡异静谧。
刚才还怪声不断的灵堂,此刻死寂无声,安静得仿佛方才所有诡异从未发生过。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身前面色惨白的秦夫人身上。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秦夫人浑身的神经依旧紧绷着,下意识侧过脸,怯生生望向漆黑幽深的灵堂门洞,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忌惮,不敢多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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