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锭另一只手贴在厚重的棺木板上，隔上片刻，就敲两声。
暗卫立在原本摆放烛台的位置，身形隐在雾中，手中握着颜如玉提前备好的特制小手电。
手电光线可调，能变换幽绿暗光，他手指轻轻按压开关，时而点亮，时而熄灭，控制光线明暗。
每一次亮起，都刚好透过白雾透出幽幽绿光，每一次熄灭，都让灵堂瞬间陷入昏暗，把阴森氛围拉满。
霍长鹤手持一碗鸡血，颜如玉捏着一支粗制毛笔，笔尖蘸满鸡血，在漆黑的棺木外壁肆意涂抹，又在灵堂四面的墙壁上快速勾画。
笔下线条杂乱扭曲，横竖交错，没有任何规整章法，看似毫无逻辑，如同世人传言的鬼画符一般，斑驳刺眼，落在素白的灵堂墙壁上，透着妖异阴森的气息。
霍长鹤侧头看了一眼门外瑟瑟发抖的一众人，又看了看满室诡异的景象。
他压低嗓音，轻笑道：“这样布置，定然能把这些人吓得心神俱裂。
今夜秦家灵堂闹鬼的传闻，明日一早就会传遍街巷。”
颜如玉手中画笔不停：“世间从无真正害人的恶鬼，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鬼神虚妄，而是人心藏鬼。
那些无愧于心的人，自然无所畏惧，唯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被吓破胆子。”
霍长鹤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今夜布下此局，就是为了逼出暗处之人。
等风波传开，心底藏鬼、暗中作恶的人，迟早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颜如玉抬手快速游走笔尖，把剩余的空白墙面涂满扭曲血痕符文，剩余的鸡血泼洒在棺木上。
鲜红的鸡血顺着漆黑的棺木纹路缓缓流淌，蜿蜒滴落，斑驳交错，愈发显得诡异狰狞。
做完这一切，她停下动作，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棺木，语气低沉恳切。
“无意惊扰逝者安宁，并非存心不敬。
只是知晓你死得蹊跷，我们今日所为，只为查清所有是非曲折，揪出幕后作恶之人。”
话音落下，银锭把嗓音压得粗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愤幽怨，对着灵堂之外，缓缓吼出一声。
“冤——！”
这一声哀嚎绵长低沉，混在翻涌的白雾之中，幽幽回荡在灵堂上空，穿透夜色，清晰飘入院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响透着彻骨的悲凉与阴森，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院外的下人们本就被吓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到这声凄厉的喊冤声，几人瞬间抱作一团，蜷缩在一起，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老爷恕罪，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奉命值守，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您的事！”
“老爷息怒！小人日日给您烧纸钱祭拜，诚心祈福，您的冤屈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人群之中，两名胆子最小的家丁，直接被这声冤鸣吓得双眼一翻，身子一软，直直晕厥在地，失去意识，人事不省。
秦夫人立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身的里衣湿漉漉贴在肌肤上，寒意彻骨。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强撑着仅剩的一丝镇定，对着浓雾笼罩的灵堂深处，微微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夫君……若是你果真含冤而死，有冤难申，大可现身道明。
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来，我身为你的妻子，定然拼尽全力，为你伸冤做主，绝不让你白白枉死。”
她话音落下，灵堂之内依旧没有清晰的人声回应，唯有那一声声低沉幽怨的“冤”字，反复回荡，绵绵不绝，层层叠叠压迫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秦夫人咬着牙，闭眼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双腿的酸软，鼓足勇气，抬脚往前轻轻迈出一步，距离灵堂浓雾更近一分。
“夫君，你有什么冤？只管说来。
我即刻带人彻查，为你报仇雪恨！”
话语未落，浓雾翻涌之间，一只沾满鲜红血迹的手，骤然从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伸出，五指微微张开，悬在半空，血色刺眼，姿态诡异。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秦夫人几乎能闻到那只手上的血腥气。
“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叫一声。
凄厉的尖叫声冲破喉咙，响彻整座庭院。
秦夫人瞳孔放大，眼神涣散，满脸恐惧，浑身力气被抽空。
身侧的贴身丫鬟本就吓得摇摇欲坠，看到这只血手的瞬间，心神崩裂，大叫一声，身子直直往后一仰，当场晕厥在地，人事不知。
丫鬟倒地，无人搀扶，秦夫人重心彻底失衡，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她瞪大双眼，盯着那只悬在雾中的血手，脑海中一片空白，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唯恐下一刻，丈夫染血的躯体就会冲破浓雾，出现在自己眼前。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让她心神俱裂，再也顾不上主母的端庄体面，也顾不上深究真假。
她浑身哆嗦，牙关打颤，声音破碎凄厉，不顾一切地脱口嘶吼。
“去秦府！快去秦府！”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浓雾深处，颜如玉与霍长鹤闻声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
她口中所言的秦府，是秦管家的府上。
颜如玉心底暗自沉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今夜，最有意思的场面，要登场了。
秦管家今夜睡在书房，他有妻室，但妻子几年前已经病逝，始终未再娶。
他只有一女，已经嫁人，虽也在申城，但平时也很少回来。
今日长顺的死，牵出他的钱庄，无奈之下，他向苏老东家坦白，但没说他是东家，只说是和别人合伙，有一股。
苏老东家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说让他好好配合官府，把此事弄清楚。
在此之前，就不必回苏府伺候。
秦管家心中不安，但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躺在书房，也辗转难眠。
正在烦躁之际，一阵急促敲门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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