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玛走后第三天，龟仙屋的电话终于装好了。
电话是西都电信局的工人来装的，两个人，开着一辆黄色的工程车，在龟仙屋的墙上钻了两个洞，拉了一条黑色的电话线，接了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很老式，有拨号盘的那种，手指伸进洞里拨号码，转一圈，哒哒哒地响。
“你们这里真远。”工人擦着汗，把工具收进包里，“我们从西都开车开了四个小时，又坐船坐了一个小时。装这部电话的成本，够在城里装十部。”
“那你别装啊。”龟仙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扇。
“不装不行。布尔玛小姐亲自打的电话，说今天必须装好。不装好，我们的公司就要被她爸爸收购。”
龟仙人笑了一下。
工人走后，孙悟空第一个冲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贴在耳朵上。
“喂？喂？有人吗？”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悟空，你没拨号。”林川走过去。
“拨号？怎么拨？”
“用手指拨那个圆盘上的数字。”
“拨什么数字？”
“你想打给谁？”
“布尔玛。”
“你知道布尔玛的电话号码吗？”
孙悟空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号码打不了。”
“那这个电话有什么用？”
“等别人打过来。”
孙悟空把听筒放回去，蹲在电话旁边，盯着它看。等了五分钟，电话没响。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响。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去练拳了。
电话在下午三点响了起来。
铃声响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龟仙人从躺椅上坐起来，墨镜后面的小眼睛盯着电话，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老乌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汤勺。雅木茶放下书，普尔从书上飞起来。
孙悟空第一个冲过去，抓起听筒。
“喂！”
听筒里传来布尔玛的声音，很大，很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喊过来的。“悟空！是我！布尔玛！你们那边电话装好了？”
“装好了！你那边好吵！”
“我在实验室！我爸爸在用电钻！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脚步声，关门声，噪音小了。
“好了。林川在吗？叫他接电话。”
孙悟空把听筒递给林川。林川接过来，听筒很大，他要用两只手才能拿住。
“布尔玛，是我。”
“林川，我爸爸做了一个新东西。你猜是什么？”
“猜不到。”
“能量增幅器。把你身上的气放大三倍打出去。”
林川的手紧了一下。
“放大三倍？”
“对。原理是用磁场包裹你的身体，你发气的时候，磁场跟着震动，把震动的频率放大，气的威力也就放大了。理论上是三倍，实测是二点七倍。我爸爸说还能再优化，争取做到三点五倍。”
“副作用呢？”
“副作用是耗气。你发一次三倍的气，消耗的也是三倍的气。你现在的气量，大概能发三次。三次之后，气就空了。”
“三次够了。”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是魔罗说了算。所以你要省着用。别一上来就用三倍，先试探，找机会，一招定胜负。”
林川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爸爸分析了魔罗的能量频率，发现了一个新的规律。他的吸收脉冲不是固定的三秒吸一秒停，有时候会变。变的时候，说明他在调整状态。调整状态的时候，他的防御最弱。你们要是能抓住那个时机，比在他吸收空隙里打他还有效。”
“怎么判断他什么时候调整状态？”
“看他的眼睛。他调整状态的时候，眼睛会变色。从红色变成暗红色，再变回红色。整个过程大概一秒。”
“一秒够做什么？”
“够你劈一剑。”
林川看着手中的界王神剑。剑身的金色光芒闪了闪。
“好。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你们那边天气怎么样？”
“晴天。”
“我这边在下雨。下了三天了，还没停。我爸爸说是魔罗封印影响气候，和你们那边的反常天气是一个原因。他让我提醒你，两年半之后，封印一开，气候可能会剧烈变化。你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保暖。魔罗的封印打开的时候会释放大量寒气。他本身不冷，但他的封印冷。几千万年的封印，积累了不知道多少低温。一打开，寒气会瞬间扩散。你们要穿厚一点。”
林川看了看自己的银色马甲。马甲的反光涂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很薄，不保暖。
“布尔玛，能不能在马甲里加一层保暖？”
“能。我明天去布料市场找找保暖材料。”
“谢了。”
“不客气。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没事了。”
“那挂了。下次再打。”
咔哒一声，电话断了。
林川把听筒放回去，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布尔玛说什么了？”孙悟空第一个问。
“她说她爸爸做了能量增幅器，能把我的气放大三倍。”
“三倍？！那不是比我的龟派气功还厉害？”
“不比你厉害。只是放大而已。你的龟派气功可以自己控制功率，我的剑气要靠机器放大。”
“那还是机器厉害。”
“机器不是自己的。自己练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也对。
龟仙人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听了听，又放下了。
“这东西，声音挺清楚。”
“比你以前用的那个好？”老乌龟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汤勺。
“我以前没用过电话。”
“你不是三百多岁吗？三百多年没用过电话？”
“三百多年没用过。需要联系人的时候，我都是用飞的。”
“飞比电话快？”
“快。但累。”
老乌龟摇了摇头，回厨房了。
傍晚，林川一个人在海边练剑。
他的剑气现在已经能劈开浪头十五秒了。十五秒之后，浪才会合拢。界王说，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用剑的高手。但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界王神剑厉害。剑好，劈什么都容易。
“界王，能量增幅器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布尔玛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好东西。但不是万能的。你发三次三倍剑气，气就空了。空了之后，你就是靶子。魔罗打靶子，一打一个准。”
“所以不能三次全用。要留一次保命。”
“对。留一次保命。或者，留一次给队友。”
林川看着剑，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夕阳下变成了橘红色。
“界王，你说我两年半之后，不靠增幅器，能劈出多大的剑气？”
“你现在不用增幅器，剑气能劈开浪十五秒。两年半之后，能劈开浪三十秒。三十秒的剑气，威力大概是你现在的一倍。”
“一倍够了？”
“不够。魔罗的战斗力是你的一百倍。你一倍，他一百倍。差得远。”
“那你让我练什么？”
“让你练的是不让他吸你的气。不是让你跟他硬碰硬。你不让他吸，他就吸不到。吸不到，他的战斗力就不会涨。不涨，就维持在一百万。一百万虽然高，但不是打不死。你、悟空、雅木茶、龟仙人，你们所有人一起上，磨也能磨死他。”
“磨？”
“对。磨。他不是不死之身。他只是能量多。能量多，就慢慢耗。耗到他没有能量了，你就上去一剑。”
林川深吸一口气。
“好。磨。”
他举起剑，对准涌来的浪，一剑劈出。剑气劈开浪头，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金色的裂缝。
十五秒。
裂缝还在。
十六秒。
十七秒。
十八秒。
裂缝消散了。浪合拢，发出轰的一声。
“十八秒。”界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从十五秒跳到十八秒？”
“对。跳了一级台阶。”
林川看着海面上正在平息的浪花，心里很平静。
晚上，孙悟空非要给布尔玛打电话。
“林川，布尔玛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
“那你打过去，问她的号码。”
“我不知道她的号码，怎么打过去？”
“你刚才不是接了吗？打过来的号码，电话上应该有。”
林川看了看电话，拨号盘上面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是布尔玛打过来的号码。
他拿起听筒，拨了那串数字。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龟仙屋？”布尔玛的声音。
“是我，林川。悟空要跟你说话。”
林川把听筒递给孙悟空。孙悟空接过来，两只手捧着。
“布尔玛！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老龟在做。”
“那你先去吃。吃完再打。”
“不。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能量增幅器，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
布尔玛沉默了两秒。“你要增幅器干什么？你用的是拳头，不是剑。增幅器是给剑用的。”
“拳头也能放大。”
“拳头放大不了。你的拳头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增幅器只能放大外放的能量，不能放大你身体本身的力量。”
“那我不需要了。”
“你本来就不需要。你好好练你的气刃，比用增幅器强。”
“好。我挂了。”
“挂吧。”
孙悟空把听筒放回去，转身走了。
雅木茶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大哥，你不给布尔玛打电话？”普尔问。
“不打。没什么事。”
“你可以问她能量增幅器的原理，以后我们自己也能做。”
“我又不是科学家，问了也听不懂。”
“那你问她什么时候再过来。”
雅木茶沉默了一下。“普尔，你想她了？”
“有一点。她在的时候热闹。”
“她不在也热闹。悟空一个人就能热闹。”
普尔看了看孙悟空——他正蹲在电话旁边，用手指拨号盘，一圈一圈地转，听着哒哒哒的声音，笑得很开心。
“大哥说得对。悟空一个人就能热闹。”
老乌龟从厨房端出晚饭。今天做的是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还有一大锅紫菜蛋花汤。
孙悟空放下电话，坐到餐桌旁，端起碗，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
“老龟，你今天做的菜好淡。”
“淡了对身体好。吃太咸会老得快。”
“你怕老？”
“不怕。但我怕你们老。你们老了，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孙悟空看了看龟仙人——三百多岁，不老。又看了看雅木茶——十五岁，年轻。又看了看林川——七个月，婴儿。
“老龟，我们不会老。我们死了也不会老。”
“死了就更没人陪我说话了。”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老龟的逻辑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夜深了，电话没有再响。
林川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靠在身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界王，你在吗？”
“在。”
“能量增幅器的事，布尔玛说能放大三倍。你觉得魔罗能防住三倍的剑气吗？”
“能。魔罗不是防不住剑气，是防不住你劈他的时机。你时机对了一剑就能要他的命。时机不对，一百剑也没用。”
“时机怎么看？”
“看他的眼睛。布尔玛说了，他调整状态的时候，眼睛会变色。那一秒，劈他。”
“一秒够吗？”
“够。你的剑气零点五秒就能到。你零点五秒劈出去，零点五秒打中他。一秒刚好。”
林川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那一秒的画面。
“好。我练。”
他站起来，走到海边，举起剑，对准涌来的浪，一剑劈出。剑气劈开浪头，在海面上停留了十八秒。
“十八秒。”界王说。
“十八秒。”
“明天争取二十秒。”
林川没有回答。他看着海面上那道金色的裂缝，心里在想着两年半后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会站在魔罗面前。不是用十八秒的剑气，是用一秒的时机。
一剑定生死。
他收起剑，走回屋里。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龟仙屋的灯灭了。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界王神剑还亮着，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不会坠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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