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油车在寿安院门口等候。
程昭和周元慎去了绛云院用晚膳。
二夫人早已知晓今日诸事,包括程昭在寿安院抄了四个时辰的佛经。
她心疼不已,叫粗使婆子替程昭揉按,松松筋骨,免得僵硬酸疼。
程昭没有拒绝。
“……桓氏可恨,老太太也可恨!”二夫人骂道,“不如闹去皇后跟前,看看她们能如何!”
专门捡软柿子捏,欺负这么个欺霜赛雪的小姑娘。
怎么这样恶毒狠心?
还不如折磨她,她受得住。昭昭哪里受得了?
二夫人心疼又气愤,恨不能冲去寿安院理论。是樊妈妈劝住了她;而后二老爷回来,也拉住她。
程昭笑道:“母亲,如此闹腾对我反而不好。这个关头,我反抗祖母、落个不孝的名声,不是替大嫂‘分忧’了吗?我宁可抄佛经。”
该强势的时候,程昭寸步不让;该示弱的时候,程昭也能低下头颅。
“也是。外头都在说她,要是话头转到了你身上,她得意死了。”二夫人说。
二老爷在旁边点头:“昭昭极有分寸,做事叫人挑不出错。”
程家底蕴深,教养好,才能把姑娘教得这般出色。
程昭做谁家的主母,都是这户人家的福气。
二老爷觉得自己和妻子可以安心享晚年了,程昭能操持好一切,不用他们跟着担忧。
程昭有这个能力。
哪怕是面对太夫人,二老爷都会怯,程昭却是软硬兼施,不让自己落于下风。
“你的手还酸吗?”周元祁也问。
程昭:“有点。”
“连续抄四个时辰,你果然有些能耐。”周元祁说,“我提笔四个时辰,手腕会肿。”
二夫人:“那是你无用。叫你练枪的。”
又道,“你三哥从启蒙起就耍枪,他手腕从不会肿。”
周元祁很是不满:“娘!”
他关心嫂子,怎么转头他娘就嫌弃他?
二夫人被他叫嚷得回神,又吩咐大丫鬟:“去拿个浸了热水巾帕进来,替少夫人敷着。”
大丫鬟去了。
揉按结束,程昭很听话,把热巾帕搭在右手手腕上。
该用膳了,二夫人又叫大丫鬟喂程昭。
程昭忙说不用。
晚膳后回去。
二夫人一晚上唉声叹气的,可怜程昭遭罪;二老爷则说,太夫人是强弩之末。
“……但愿这些孩子懂得忌讳。”二老爷突然说。
二夫人没听懂:“忌讳什么?”
二老爷半晌没答。
他很怕太夫人死在周元慎和程昭手里。
这是不行的,会落下千古骂名。
但愿孩子们知晓轻重,哪怕被逼急了,也别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程昭回到了承明堂,李妈妈等人立马迎上来。
“老奴回了趟程家,告知了夫人和其他人您这厢的事。”李妈妈道,“明日老奴再去一趟,报个平安。”
程昭说好了回去,人又没到,程家一样着急的。
“我明日回去一趟。”程昭说。
李妈妈颔首,又看她:“可吃苦了?听说罚抄佛经。”
寿安院的事,如果不刻意隐瞒,很快阖府皆知。
程昭说:“这点苦还是能吃的。小时候我娘也经常罚抄,叫我和四哥长长记性。”
又说,“我打小受罚都是跟四哥一起。”
李妈妈还以为她要感叹自己和程晁自小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妹情,就听到她说,“程晁那厮总连累我。”
李妈妈:“……”
凭良心说,次次一起受罚,也不全是四少爷一个人的错……
这话不能讲,一讲程昭就要急眼。
晚夕帐幔内,周元慎也为她揉按手腕。
他的手有劲,片刻功夫程昭的腕子肌肤暖融融的。
她想聊点什么,然而太累,合眼就堕入了梦乡,睡得人事不知。
翌日早起时,外头天光大亮,周元慎居然还在。
“……今天不用上朝,我陪你回娘家。”周元慎说。
程昭道好。
也许祖父和父亲都想跟他聊聊,毕竟靖南王府的流言蜚语也跟他有关。
昨日准备的礼品还在,秋白去安排搬上马车,小夫妻俩出门走了。
她到了程家,发现大姐姐、三姐姐和二嫂都在母亲的院子。
两位姐姐昨日没等到程昭,都住在了娘家。
周元慎与众人见礼,就被小厮带着去了祖父的外书房。
“怎样了?”大姐姐拉着她的手,再三看她,“手可肿了?”
“婆母叫人为我揉按,又给我热敷。早起一点事也没有。”程昭说。
她活动活动腕子。
平时练字、练剑、做针线都用这只手,她哪里就这般容易受伤?她又不是泥捏的。
“桓氏寻你晦气?”母亲问。
程昭点点头。
她就把桓清棠当时的表现,说给母亲和姊妹们听。
“这个桓氏,也算是颇有心机了。”她二嫂道。
“就是策略全无。既要进攻,得知己知彼。她连对方有多少粮草与兵马都不知道,就贸然冲进去。”三姐程映说。
程昭的脾气,桓清棠一点都没摸清楚。
都做了这么久的妯娌,程昭一步步在蚕食桓清棠的“地位”,她居然还这么看轻程昭,程映觉得这个人匪夷所思。
——也许她也了解过程昭,只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骂得赢。
总之桓清棠的一败涂地,每次都是她自己先出手。是她主动找的,与人无尤。
“昭昭处理得极好。”母亲很是欣慰,“对桓氏,一点也没让;在太夫人跟前,则一点也没逞强。”
忍得住一时怒气,乃非常人。
“祖母等我冲撞了她,她连带着要告我祖父,说程家‘不孝’。”程昭说。
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午膳,程昭与周元慎是分开吃的。她在母亲这边吃饭,周元慎则在外书房,跟程昭的祖父一起吃的。
半下午,程昭的父亲回家,周元慎又跟他聊了好一会儿;程昭的两位兄长也去外书房见了周元慎。
故而,小夫妻俩黄昏时候才从程家离开,外头天快要黑了。
“他们跟你说什么?”程昭问。
周元慎:“恭喜我。”
程昭没听懂:“恭喜什么?”
兼祧、纳妾这些事,周元慎都处理完了,还有什么值得恭喜?
“去年我替皇帝查抄了几户高爵世家,在市井留下了不少骂名。虽然小舅舅安排人为我辩解,到底落下了些不好听的话。
然而这次事情一出,禧贞县主与堂嫂当初踩我传闻,就深入人心。桃色趣闻更有力度,更容易被记住。
祖父恭贺我,从此抹去、淡化‘残害朝臣’的恶名。”周元慎说。
程昭竟忘了这茬。
去年的确有些事,周元祁还怕受到他哥牵连。
对于一位官员而言,残害朝臣是污点,这污点将来可大可小,哪怕是皇帝授意他做的;而绯色传闻只是趣闻,不伤他根本。
用后者取代了前者,周元慎稳赚不赔。
程昭没想到还有这等收获。
“我真应该给大嫂磕个头。”程昭道,“我是没想起这事。要是记得,昨天我就任由她骂几句,全当报恩。”
周元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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