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相似……”
郭年瞬间明白朱元璋为何会失态,甚至连早朝都不上了。
这世上,能真正击溃那位铁血帝王心理防线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千军万马,而是那个已经深埋地下、却永远活在他心尖上的女人——马皇后。
郭年认真思考此事。
却发现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
这显然是一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真正的美人计,往往不是送来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尤物。
因为那种浮于表面的皮囊之美,对普通男人或许管用,但对朱元璋这种心如铁石的开国之君来说,不过是红粉骷髅。
最高级的美人计,是“成人之美”——投其所好,直击灵魂最深处的渴望与软肋!
这就好比。
如果那个人突然出现在郭年面前。
用郭年最敬仰的那种口吻对他说:“同志,这世间还有很多受苦的百姓,你愿意随我一起去拯救他们吗?”
哪怕郭年理智上清楚地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是虚假的幻象。
但他依然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那个瞬间,忍不住伸出手,去追随那个虚幻的影子而去。
而对于朱元璋来说。
马皇后,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白月光,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圣地。
如果只是三分相像,或者是五分神似。
朱元璋或许会睹物思人,不仅不会杀张衡,反而会重赏他,甚至会把那个临绣留在身边,以慰相思之苦。
但,这可是八分相似!
八分相似,这就已经越过了让朱元璋睹物思人的底线!
这就像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朱元璋:我知道你的软肋,我甚至制造了你的软肋!
这是冲着控制皇帝的心智去的!
所以,朱元璋必须杀张衡!
不仅要杀,而且还要诛他九族,以儆效尤,彻底断绝天下人敢拿马皇后来做文章的念头!
郭年将自己的简单剖析说给朱标。
朱标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是啊,父皇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
郭年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深了,“张衡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财富?为了权力?为了得到陛下的赏赐?”
郭年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如此,那没有比这更蠢、更取死有道的办法了。”
“而且,从我听闻过的关于张衡的那些事迹来看,他虽然是个孤臣、言官,但他性格刚直,不贪财,不好权,甚至连家室都没有。”
“这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为何要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去安排这样一出戏?”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郭年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殿下,这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比如张衡也是无意中发现了临绣,觉得惊为天人,就按规矩送进了宫?”
“不可能。”
朱标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猜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
“锦衣卫已经查得底朝天了!”
“张衡在一年前巡按地方时,就发现了临绣。”
“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将她秘密豢养在金陵城外的一处偏僻宅院。”
“整整一年,张衡每周都会去看望她!”
“也就是说,张衡是明知道临绣长得像我母后,却依然处心积虑地藏了她一年,然后故意借着这次两年一度的宫女大选,把她送到了父皇的面前!”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而且,锦衣卫提审了临绣,她已经全部交代了。”
“临绣本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军户之女,性格虽然温婉,但大字都不识几个,更不懂什么琴棋书画、刺绣女红。”
“是张衡!”
“是张衡在这一年里,教她认字写文,教她刺绣,甚至……”
朱标的眼圈突然红了,眼中带着罕见地流量杀意与恨意:“甚至是在教她模仿我母后的各种生活习惯、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
“张衡是在把她……往我母后的样子上培养!”
朱标咬牙切齿。
但恨过之后。
朱标的神色又迅速黯淡了下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可是……孤恨不起来。”
“郭年,你不知道。当孤去诏狱审问临绣,当她抬起头,用那种眼神看孤……”
朱标捂着脸,声音哽咽了。
“孤真的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母后……又回来了。”
郭年看着这位素来坚强的大明储君,此刻却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那……临绣现在如何了?”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临绣知不知情,朱元璋为了掩盖这件丑闻,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赐死她。
“狠不下心。”
朱标苦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已经赐了白绫和毒酒。”
“可是……当太监送白绫时,父皇却又突然反悔了,收回了成命。”
“最后,父皇只是下令,将她秘密关押在了一处空置的皇家别院。”
朱标看着郭年,满脸苦涩,“父皇现在每天把自己关在谨身殿里,谁也不见,其实就是在和自己的心魔作斗争。”
明知道是假的,但就是不忍心让她再死一次……
郭年沉默了。
他虽然智计百出,但他确实不了解张衡这个人。
因此,对于张衡宁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临绣送入宫的真实目的和想法,他实在想不通。
“殿下,您可知道张衡生平最大的所求是什么?”郭年问道。
“军户制度。”朱标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当佥都御史这几年,上的折子有一大半都是关于清丈军田、宽免军户欠粮的。他也因此得罪了几乎所有的淮西武将。”
“只是为了这个?”郭年眉头紧锁,“那临绣可曾交代张衡让她做什么?”
“没有。”
朱标摇了摇头,“临绣说,张衡从来没有对她承诺过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教她那些东西,更没有交代她进宫后要做什么。”
“张衡只是告诉她,送她进宫。仅此而已。”
郭年是了解锦衣卫审讯的手段的,既然朱标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实话了。
但越是如此。
这件事就越显得诡异和不可理喻。
张衡费尽心机,连命都不要了,把一个酷似马皇后的女人送到皇帝身边,却什么要求都不提,什么阴谋都没布置?
难道纯粹是为了恶心一下朱元璋?
或者,想给自己找个惨烈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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