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奢香夫人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娇艳。
在大明朝。
一个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一个女子专门作歌献唱。
这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连旁边的蒋瓛和常茂都瞪大了眼睛,眼神极其八卦地在两人之间乱瞟。
这俩人……啥时候的事?
不过,郭年可没众人想的那么八卦。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带磁性的嗓音,直接开唱那首他非常喜欢,且相当闻名的歌。
“落脚河上面崖对崖,威宁草海荞花盛开。”
“谁把月亮挂天上,照得想说的话,流成海,流成海……”
“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到花开……”
歌声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词句……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他们这片大山里的风光吗?
原来不是表白曲啊……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失了望:还以为有瓜吃呢!
很快,郭年便唱到了高潮部分。
曲调突然激昂!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这歌声中。
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缠绵与轻佻。
有的,是对这片苍茫大地的深沉热爱,是对这十万大山的子民的赞颂!
这首歌,是在唱奢香夫人,更是在唱整个贵州十八部!
特别是那句响水滩。
那是奢香救下赵如海、也是十八部命运迎来转机的地方。
这首歌,是在唱奢香,更是在唱他们这群在大山深处为了生存而挣扎反抗的子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息。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郭大人,这词写得是真好啊!”
“不过就是这名字稍微有些令人误会,还以为有啥事要发生呢。”
“这词必须得记下来,以后世世代代传唱!”
众人纷纷夸奖着郭年的词写得真棒。
郭年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举起酒碗,面向众人。
“这首歌,送给奢香夫人,也送给十八部的所有乡亲!”
“希望奢香夫人带着十八部,越来越好!为了十八部,为了大明,也为了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共同流淌的血脉与先祖!”
“干!”
“干!!!”
数万人齐声应和,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
夜色渐深。
篝火的火苗渐渐黯淡。
喧闹的营地也慢慢归于宁静。
郭年和赵如海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两人手里各端着一碗残酒,看着天上的繁星,宛如两个看透世事的老友,在对饮轻谈。
“这大山的星星,确实比京城的要亮些。”
赵如海抿了一口酒,咂吧了一下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感慨。
郭年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赵叔若是喜欢,以后得空了,随时可以来看看。”
赵如海转过头,看着郭年,突然极其认真地说道:“郭年啊,等这次回京述职完毕,我打算……向皇上请旨,再回这贵州来。”
郭年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确实有些惊讶。
太子朱标可是亲口许诺过,等赵如海回去,便要擢升他为户部左侍郎的。
那可是多少京官熬破了脑袋都求不来的肥缺。
哪怕是从前的赵如海,也眼馋得很。
可赵如海竟然要放弃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重新回到这穷乡僻壤?
但郭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撼。
他看着赵如海那双平静的眼睛,很快便理解了这位老官僚的心境变化。
“想好了?”郭年淡淡地问道。
“想好了。”
赵如海洒脱地笑了笑,“若是去年,听到能当侍郎,我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但经历了这一遭,生死边缘走了一趟,对那官帽子,算是彻底看开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已经睡下的土司百姓。
“这地方虽然穷,虽然落后。”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需要一个真正能办事、懂钱粮的文官留下来。”
“我若是不来,万一再遇上马烨那样的混账怎么办?”
“而有我老赵在,就好多了。”
赵如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我老赵虽然文弱,但好歹有跳崖的经验了。大不了,再跳一次滴水崖嘛!”
郭年听着这句看似轻松的玩笑话,眼中闪过由衷的敬意。
他举起酒碗。
轻轻碰了一下赵如海的碗沿。
“既然赵叔心意已决,那晚辈唯有预祝赵叔,在这西南边陲,造福一方了。”
“好!”
就在两人对饮之际。
旁边那个原本已经抱着酒坛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徐达,突然翻了个身。
他并没有爬起来,只是闭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老小子,虽然是个文官,但骨头倒是比那些拿刀的还硬……”
“这大明朝,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官,老夫在边关打仗,也能踏实了……”
“还有,郭小子,你词写得不错。”
“但你唱的,忒难听!”
“虽然我没听过这首歌,但你应该一个调子都没唱上……”
说完,徐达咂了咂嘴,又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呃……”
郭年愣住了。
不是,我唱的很难听吗?
可是我感觉唱的很好啊,没跑调啊。
郭年看向赵如海。
赵如海尴尬地干咳一声,食指拇指相搓,比划道:“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刺耳……”
郭年:“……”
人唱歌时,无法听清自己唱成啥样。
郭年苦笑一声。
原来,自己五音不全啊。
擦!丢人丢大发了!
尴尬过后,郭年和赵如海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在这偏远的十万大山。
在这离别的最后一夜。
他们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一丝大明盛世。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