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正讲得起劲，被小儿子这明晃晃的嫌弃态度弄得下不来台。
“你哼什么哼。”陆定洲长臂一伸，直接把安安扒拉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老子讲的不好听？大灰狼被兔子打趴下了，多解气。”
安安两只手还捂着耳朵，大眼睛瞪着陆定洲，小嘴一瘪，吐出两个字：“换！妈！”
这小子的意思很明确，爹讲的故事太难听，要换妈来。
陆定洲气乐了，伸手在安安肉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你这小子事还挺多。你妈看了一天书，累得要命，哪有闲工夫给你们讲这些破事。就这兔子打狼的故事，爱听不听，不听睡觉。”
跳跳不干了，他正听在兴头上，伸手去拍陆定洲的胳膊：“爸！打！”
灿灿也跟着起哄，口水亮晶晶的：“要，吃！”
陆定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三个小兔崽子就是生来克他的。
李为莹把安安从陆定洲手里解救出来，抱进自己怀里。
“行了，你别逗他们了。”李为莹笑着在安安背上拍了两下，“哪有你这么讲故事的，好好一个童话，让你讲得跟战斗汇报一样。安安这么聪明，能爱听才怪。”
安安趴在李为莹怀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回过头去，冲着陆定洲翻了个很不明显的白眼。
陆定洲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嘿，你这小王八蛋还敢翻白眼。”陆定洲作势要去拎他。
安安动作极快地把脑袋埋进李为莹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李为莹的睡衣领子，留给陆定洲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跳跳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伸脚踹了陆定洲的大腿一下：“睡！”
这意思是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
陆定洲没好气地把跳跳塞进被窝，又把还在找胡萝卜的灿灿按倒。
“都给我闭眼，谁再闹腾，明天早上没肉吃。”陆定洲搬出杀手锏。
灿灿一听没肉吃，立刻老实了，闭上眼睛装死。
跳跳翻了个身，脚丫子搭在灿灿肚子上，也安静下来。
安安靠在李为莹怀里，听着母亲平稳的心跳声，终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慢合上了眼睛。
陆定洲看着这三个终于消停的肉团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伸手把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拉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熟练地越过三个儿子，手掌贴上李为莹的腰。
“媳妇，他们睡了。”陆定洲压低嗓音。
李为莹把他的手拍开，声音很轻：“老实点，安安还没睡熟，你一动他准醒。”
陆定洲在黑暗中磨了磨牙，这三个小兔崽子就是他幸福生活里的绊脚石。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里响起了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吴婶在院子里打扫落叶，孙婶在灶房里忙活早饭，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堂屋里，一家五口和虎子兄妹三人已经坐在了八仙桌旁。
李为莹手里拿着一本词典，边看边喝粥。
陆定洲坐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包子。
三个小家伙坐在特制的高脚木椅上，面前各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孙婶特意给他们蒸的鸡蛋羹。
跳跳拿勺子当武器，在碗里一通乱搅，弄得满桌子都是鸡蛋渣。
灿灿吃得最香，一口接一口，还不忘盯着陆定洲手里的肉包子咽口水。
安安今天出奇地安静，他拿着小木勺，慢条斯理地刮着碗边的鸡蛋羹，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陆定洲那边瞟。
昨晚那个兔子打狼的故事，安安记仇了。
他觉得亲爹在糊弄他，并且严重侮辱了他的智商。
跳跳还在碗里搅和，黄澄澄的鸡蛋羹被他戳得稀碎，蛋渣子顺着碗沿往下掉，掉在木头高椅的挡板上，又滑到地上。
吴婶实在看不过眼，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
“哎哟小祖宗，这好好的鸡蛋羹怎么都弄洒了。”吴婶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想去擦跳跳下巴上的蛋皮，“来，吴奶奶喂你吃，你自己弄得满身都是。”
吴婶伸手去拿跳跳手里的勺子。
跳跳手腕一翻，躲开吴婶的手，嗓门直接拔高：“不！”
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嚎叫，中气十足，把正在喝粥的李麦子吓得手一哆嗦。
吴婶耐着性子哄：“乖，咱们张嘴，啊——”
跳跳不仅不张嘴，反而把手里的勺子往桌上使劲一磕。
这一下磕得极重，碗里剩下的半口鸡蛋羹直接飞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了旁边灿灿的脑门上。
灿灿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碗里的饭，被热乎乎的鸡蛋羹糊了脸，愣了两秒，伸出胖手抹了一把，然后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嘴里吧嗒吧嗒吃了。
吴婶急得直拍大腿：“这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为莹，你看这……非得让他自己吃吗？”
李为莹把手里的词典合上，放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
“吴婶，你别管他。”李为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坚决，“他爱吃不吃，不吃就让他饿着。惯的他这臭毛病。”
吴婶有些犹豫：“这小孩子不吃饭哪成，这都在长身体呢。”
“饿一顿饿不坏。”李为莹站起身，走到跳跳的高椅旁边，伸手去端他面前的那个小瓷碗，“不想吃就别吃了，碗给我。”
跳跳一看李为莹来真格的，这下彻底不干了。
他两只短胖的胳膊死死护住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碗，整个人像个发怒的小狮子，扯着嗓子开始干嚎：“妈！我！吃！”
嘴上喊着吃，手底下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一边嚎，一边把手里的木头勺子挥舞得虎虎生风，拦着李为莹不让靠近。
李为莹脾气再好也压不住火了，她耐着性子站在那：“陆骁野，你把勺子放下。”
跳跳平时最怕连名带姓叫他，但仗着早上刚被亲爹从床上拎起来的起床气还没散，硬是梗着脖子不撒手，还变本加厉地把手伸进碗里，抓起一把稀碎的鸡蛋羹，胡乱往嘴边抹。
半张脸全糊成了黄色，领口、袖子上全是油点子。
陆定洲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他冷眼看着跳跳在这撒泼打滚，腮帮子鼓动了两下，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肚，站起身。
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跳跳那只挥舞的胳膊上，稍微一用力，就把木头勺子从他手里夺了下来，扔在桌上。
跳跳一看武器被缴，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对上陆定洲那张黑沉沉的脸。
“爸！打！”跳跳不怕死地喊。
陆定洲没跟他废话，单手掐住他的腋下，直接把他从高椅里拎了出来，大步走到院子里。
“陆定洲！”李为莹喊了一声。
陆定洲没回头：“你别管，今天老子非得给他立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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