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停稳，车厢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往门边挤。
陆定洲拎着两个蛇皮袋，大长腿几步就跨下了车，猴子紧跟在后头。
两人刚站定，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王大雷背着那个破帆布包走得飞快，后头林苗小跑着追。
“王科长，你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干啥！”林苗追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提着那个没送出去的网兜。
王大雷头都没回，步子迈得更大了，三两下就扎进出站的人堆里，没影了。
林苗停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猴子在后头看得直啧舌，拿胳膊肘捅了捅陆定洲：“陆哥，你瞧这小丫头，脾气还挺倔。追了这么一路，人家硬是一句话没多给。这王科长是真石头做的。”
陆定洲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林苗之前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了。敢情是情窦初开，偏偏撞上了一堵不透风的南墙。
“你管别人闲事干什么。”陆定洲把手里的蛇皮袋往肩上一扛，“赶紧走，老子还得回家抱媳妇。”
猴子嘿嘿一笑，接过程子：“得嘞，各回各家。嫂子肯定也盼着你呢。”
猴子也急着回去看小芳和乐乐，陆定洲直接雇了辆车，拉着东西直奔四合院。
到了四合院门口，陆定洲付了钱，扛着东西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正好，墙角的葡萄藤抽了新绿。
陆定洲大步往里走，刚挑开堂屋的厚门帘，里头就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爸！”
“抱！”
“爸，来！”
陆定洲一只脚刚迈进门槛，三个肉团子就齐刷刷从地上的草席上爬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跳跳，这小子底盘稳，跟个小炮弹似的直接撞在陆定洲腿上，两只短胳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脸喊得震天响。
灿灿落后半步，手里还攥着半块磨牙饼干，抱住陆定洲另一条腿，咧着嘴乐，口水亮晶晶的。
安安走得最慢，也不急，溜溜达达走到跟前，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陆定洲的裤腿，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头又往回走。
陆定洲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弯腰一手一个，把跳跳和灿灿夹了起来，又拿脚轻轻拨了拨安安的屁股。
“三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又在家惹你们妈生气了？”陆定洲声音粗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旁，李为莹正端着饭碗吃饭。
旁边坐着吴婶和孙婶，两人手里端着小碗，正拿着木勺子给三个小家伙准备辅食。
李为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陆定洲夹着两个儿子站在那，眉眼间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怎么今天中午就到了？拍电报不是说下午吗？”李为莹放下筷子，站起身走过来。
陆定洲把跳跳和灿灿放回草席上，大步走过去，毫不避讳地当着吴婶和孙婶的面，一把将李为莹揽进怀里。
“火车晚点了，半道上又提了速。”陆定洲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只觉得这几天的奔波疲惫全没了。
李为莹被他抱得有些不好意思，拿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先洗洗手，身上一股火车里的烟味。吃饭没？”
“没吃。”陆定洲松开她，走到旁边水盆边洗了把脸，“这三个小子这两天闹你没有？安安的烧反复没？”
“没反复，早好利索了。”李为莹重新坐回桌边，“跳跳和灿灿倒是皮，不过有吴婶和孙婶帮着看，我也能安心看书。”
吴婶笑呵呵地搭腔：“定洲回来了啊。莹莹这几天可是天天看书到半夜，我们劝都劝不住。”
孙婶也跟着点头：“就是，这三个小祖宗精着呢，知道你不在家，今天早上还变着法子要莹莹抱。”
陆定洲拿着毛巾擦干脸，拉开李为莹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长腿敞着，大手习惯性地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看她碗里还剩半碗饭。
“接着吃你的。”陆定洲拿过桌上的空碗，自己动手盛了一大碗米饭，就着桌上的猪肉和炒青菜大口吃起来。
李为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王科长家里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陆定洲咽下嘴里的饭，“猴子帮着跑的腿，没费多大事。”
他没提王大雷那两个无赖兄弟，省得李为莹听了心烦。
草席那边，跳跳已经把灿灿手里的磨牙饼干抢了过去。灿灿也不恼，转头去抓安安的衣服领子。
安安坐在垫子上，嫌弃地把灿灿的手拍开，自己拿了个木头方块玩。
陆定洲看着满地乱爬的儿子，再看看身边安安静静吃饭的媳妇，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儿，是怎么都压不住。
这三个皮实的小子，还有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女人，全是他陆定洲的。
“你那书复习得怎么样了？”陆定洲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推，偏头看着李为莹。
“还行，林姐姐昨天给我带了几套卷子，我下午做做看。”李为莹拿手绢擦了擦嘴。
“别太累着。”陆定洲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压低嗓音，“晚上早点睡。”
李为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一热，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陆定洲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吴婶端着辅食去喂跳跳，孙婶在哄灿灿张嘴。
安安自己拿着小勺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偶尔吃一口。
“老赵这两天有动静没？”陆定洲闲着没事，问了一句。
“赵团长昨天来了一趟，说是顺路送几本书给林姐姐。”李为莹抿着嘴笑，“林姐姐没收，他急得在院子里转了半天圈。”
陆定洲嗤了一声：“出息。”
他站起身，走到草席边，一把将试图爬上桌子的跳跳拎了起来。
“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带你们出去转转，别在这烦你们妈看书。”
跳跳在半空中乱蹬腿，嘴里高兴地喊：“转！转！”
灿灿一听要出门，立刻扔了手里的勺子，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陆定洲的腿。
安安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扯过旁边的小手绢擦了擦嘴，这才站起来，溜达着走到陆定洲身边。
陆定洲看着这三个活宝，叹了口气，一手抱起跳跳，一手夹起灿灿，冲安安抬了抬下巴：“自己跟上。”
李为莹坐在桌边，看着父子四个往外走，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
阳光照进堂屋，落在她手边的复习资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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