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北婆罗洲，古晋。
曾经气派威严的英国殖民总督府，此刻彻底换了人间。
雪白的英式外墙还在，雕花栏杆、西式长廊、落地玻璃窗全都保留着百年殖民痕迹。
唯独门前飘扬的米字旗早已被扯下烧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简陋的三色旗帜。
这里，是刚刚独立不到两个月的，北婆罗洲联邦共和国。
大厅之内，没有西装革履的白人总督，没有傲慢的殖民官员。
坐着的全是土生土长的婆罗洲本地领袖，为首端坐的，正是新任联邦总统纳荣。
一群人不久前刚刚靠着南华的支持，硬生生赶跑了盘踞此地百年的英国殖民者。
他们抄收了所有白人资产、码头、橡胶园、矿场。
一夜之间从被压迫的土著领袖，变成了掌控一方国土的国家掌权者。
权力到手、地盘到手、财富到手。
可此时此刻，整座总督府里，所有人脸上没有半点开国的喜悦。
纳荣拿着一本英国遗留下的公文，翻来翻去，一个字都看不懂，脸色无比难看。
他抬起头，扫过满堂同僚，声音沙哑：“英国人跑了，地盘归我们了，资产也归我们了。
可现在……谁能告诉我，接下来怎么管？”
一句话问得全场死寂。
在场这些人，全是部落出身，一辈子活在雨林、村寨、乡土之中。
擅长聚众闹事、擅长拉拢民心、擅长对抗殖民者，可唯独不懂治国。
以往部落治理，靠的是族长威望，乡规民约，人情世故，简单粗暴。
但现在，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一整片婆罗洲北部疆域。
有城市、有码头、有工厂、有矿场、有几十万民众，可不是部落村落了。
但这么多人，没人懂律法，没人懂财政，没人懂行政，没人懂教育。
更致命的是，他们连一套属于自己的统一语言、统一文字都没有。
台下一名部族首领苦着脸开口：“总统，我们各个部落，口音不一样、土话不一样、旧习俗不一样。
平日里口头交流勉强能懂，可根本没有通用文字。
以前全靠英国人的英文文书治理，现在英国人走了，我们连正式公告、政令都发不出去。”
另一人跟着叹气：“是啊！部落管事靠嘴传、靠人喊，可国家治理靠嘴怎么行？
没有统一文字，政令传不到乡下，账目算不清，律法立不住。
用不了几天，整个国家就要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北婆罗洲联邦最尴尬、最致命的现状。
赶走殖民者容易，自立建国容易，可要守住国家、治理国家，难于登天。
纳荣沉默良久，他不是莽夫，更不是蠢货。
他很明白一个道理：部落逻辑管村寨，绝对管不了国家。
若是还靠着老旧的部落规矩、人情套路治理新生联邦，用不了半年，必定内乱分裂、重回割据，最后要么被列强重新吞并，要么自行崩盘。
“找人。”纳荣沉声开口，“我们不懂，就找懂的人来。”
很快，几名青年被请进总督会议厅。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为数不多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年轻人。
一部分是当年殖民学堂出身，精通英语，熟悉英式行政流程；
另一部分是早年南下闯荡、受南华文化影响的学子，精通华语，懂新式制度。
纳荣看着几人，直接问道：“现在我们要定官方语言、官方文字。你们说说，我们该用英语，还是华语？”
一名懂英语的青年率先开口：“总统，英语可以用。
百年殖民，城里的公职人员、码头工人、商行伙计大多听得懂英语。
沿用英式体系最省事，不用重新普及。”
话音刚落，一旁精通华语的青年立刻反驳：“省事有什么用？眼光得放长远点！”
“英语是殖民者的语言！我们拼死拼活赶走英国人，转头还用他们的文字、他们的语言立国，
那我们的独立意义在哪里？日后永远摆脱不了殖民影子，永远是别人的附庸！”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松动。
那名华语青年继续说道：“放眼整个亚洲，如今最稳、最强、最有未来的大国，就是南华和北国。
华语汉字体系成熟、文脉完整、普及率高，是真正的大国文字、大国语言。”
“我们要是继续用英语，就得一直看西方脸色，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跑。
改用华语，我们就能挨着南华这棵大树，跟着他们的路子走，安稳发展，这才是我们的活路。”
有人迟疑道：“可我们大部族人不懂华语，普及起来会不会太难？”
“难只是一时。”青年斩钉截铁，“没有文字、没有语言的国家，注定长久不了。长痛不如短痛！”
纳荣闭目沉思片刻，猛地睁眼，一锤定音：“不用犹豫了。”
“废除英语官方地位，废弃所有零散部落土文。
从今往后，北婆罗洲联邦，官方语言为华语，官方文字为汉字。
全国政令、文书、教材、律法、公务往来，一律统一汉字！”
决断落下，全场再无异议。
这是北婆罗洲立国最重要的一次抉择，也是最聪明的一次。
历史上，他们使用的马来文和马来语，但这个时空，估计只有马来语，没有什么马来文了。
语言文字敲定之后，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有了语言，没有制度。
有了文字，没有律法。
有了国家框架，没有教育体系、行政体系、财政体系。
空空一个壳子，内里一无所有。
纳荣看着众人，终于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我们不认怂，也不逞强。
我们这群人，会造反、会夺权，但不会治国。硬撑着瞎搞，只会毁掉整个联邦。”
“整个东南亚，谁最靠谱、谁发展最好、谁真心能带周边国家过日子？
只有南华。
他们体制成熟、国力扎实，还愿意帮扶邻国，我们找他们帮忙，是唯一的出路。”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身边幕僚，沉声吩咐：“立刻通电宽甸，联系南华边境政务总署，向长安递正式外交请求。”
“我们请求南华，派遣政务特派员入驻古晋，协助我们搭建全新的国家制度。”
宽甸总署主官陈永年收到电报时，并不意外。
他太清楚北婆罗洲的现状了。
一群草根领袖推翻殖民统治，看似风光，实则根基全无、百废待兴，完全没有独立治国的能力。
幸好他们够聪明，能想到求助南华才是是唯一的出路。
短短三日，南华特派员团队抵达北婆罗洲总督府。
纳荣带着联邦高层全员亲自迎接，态度恭敬、诚恳，没有半点一国总统的架子。
会谈之上，纳荣还是那一副族长的模样说道：“特派员，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们刚立国，底子烂得一塌糊涂。
没规矩、没律法、没教育体系、没行政套路，啥都没有。
英国那套殖民剥削的旧制度，我们肯定不会再用，美苏那套太复杂，我们也玩不转。”
“我们已经决定以华语汉字当官方标准，全盘跟着南华学。
你们的律法，我们直接照搬用；
你们的政府层级，我们照着建；
你们的课本教材，我们全套引进；
民生、财政、基层管理，全都跟着你们的标准来！”
南华特派员微微颔首，打上预防针：“纳荣总统三思，全盘照搬他国制度，若是水土不服，极易引发内部矛盾。”
纳荣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我们已经想透了。”
“我们能有今天、能顺利独立建国，全靠贵国暗中帮扶。
没有南华，我们现在还是英国的殖民地，这份人情我们记着。”
“还有，英国的制度是殖民剥削制度，不适合我们。
唯独南华的制度，务实、接地气，我们打算全面照抄特区，还望理解。”
“从零起步，全盘对标，是我们最快站稳脚跟、避免内乱、稳住国本的唯一办法。”
自此，1958年8月的北婆罗洲联邦，彻底开启了全新的立国之路。
原时空禁止华语学校的的马来亚，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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