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急报,带着北疆的风沙与血腥气,狠狠砸在了刺史府正堂的地面上,让刚刚因旱情解除而升腾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铁骑,攻破云、朔二州,兵临宁州城下。
这话一出,正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狗娘养的耶律洪!来的正好!”秦虎猛地一拍桌案,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战意熊熊,“殿下,末将请战!率领破虏军主力,前往落马坡设伏,定叫耶律洪的三万铁骑,有来无回!”
“殿下,末将愿率骑兵为先锋,迎头痛击北瀚先锋,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张青也霍然起身,单膝跪地,手中的马鞭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岳、石敢当一众武将,也纷纷起身请战,个个摩拳擦掌。落马坡一战,破虏军全歼北瀚三千先锋,生擒巴图,全军上下士气正盛,就算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个个都想再打一场大胜仗,让北瀚人知道,宁州的地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可与武将们的战意昂扬不同,宁州城内的世家乡绅,却早已慌了神。
第二日一早,宁州城内的十几家世家大族的家主,便齐齐来到了刺史府门前,跪在地上求见萧辰。进了正堂,为首的赵家家主,便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殿下!北瀚三万铁骑已经攻破了云、朔二州,马上就要打到宁州城下了!云州与朔州的城池,都没能挡住北瀚铁骑,我们宁州城,怕是也守不住啊!”
“是啊殿下!”王家家主也连忙跟着开口,脸上满是惶恐,“北瀚人凶残无比,破城之后,必然会屠城劫掠啊!殿下,依老臣之见,我们不如先向朝廷求援,请陛下派遣大军前来支援,同时派使者前往北瀚大营,与耶律洪议和,先稳住他们,等朝廷援军到了,再做打算啊!”
“议和?”秦虎听到这话,瞬间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王家家主的衣领,怒声骂道,“你这老东西,说的是什么浑话?北瀚人杀了我们清河镇近万百姓,攻破云、朔二州,屠戮我大胤子民,如今兵临城下,你竟然让殿下议和?我看你是和张临、王同一样,早就和北瀚人勾结好了吧!”
王家家主被秦虎揪着衣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只是不想宁州城生灵涂炭啊!”
“够了。”萧辰抬手,示意秦虎松开手,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世家家主,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诸位的意思,本王知道了。但是议和之事,休要再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朗朗,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整个正堂:“北瀚人狼子野心,此次南下,要的不是金银珠宝,是我大胤的疆土,是宁州城,是数百万百姓的性命。云州、朔州的张临与王同,就是想靠着议和投降,保住自己的富贵,结果呢?耶律洪破城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这些软骨头,抢的,就是他们这些世家的家产。”
“想靠着议和,保住身家性命,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北瀚人能攻破云、朔二州,却绝不可能攻破我宁州城。他们能在别的地方肆意屠戮,却绝不能在我宁州的地界上,动我大胤的百姓分毫。想要守住宁州,护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唯有一条路——战!和我一起,与北瀚人血战到底!”
萧辰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众人的心上。跪在地上的世家家主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恐少了几分,却依旧难掩不安。而堂内的武将们,却瞬间热血上涌,齐声嘶吼:“血战到底!誓死保卫宁州!”
当日,萧辰便在刺史府召开了战前军事会议,宁州所有的文武官员、军中将领,尽数到场。会议之上,萧辰当众否决了所有主动出击、野外决战的提议,也否决了闭门死守、被动挨打的方案,最终定下了应对之策——坚壁清野,固守疲敌,伺机而动,一战破敌。
“耶律洪率领的三万铁骑,是北瀚汗国的核心精锐,个个都是在草原上厮杀出来的老兵,骑术精湛,悍勇无比,在野外平原之上,我们的步兵,很难与他们的骑兵抗衡。”萧辰指着堂前悬挂的地图,缓缓道,“但是北瀚骑兵,也有他们致命的软肋。他们利在速战,不利在久持;利在野战,不利在攻坚。他们南下作战,粮草补给全靠沿途劫掠,没有稳定的后勤线。只要我们守住宁州城,坚壁清野,让他们抢不到一粒粮食,一口井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破敌的时机。”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北瀚铁骑来势汹汹,锋芒正盛,我们避其锋芒,固守疲敌,正是上策。只要我们守住宁州城,拖上他们一两个月,他们粮草耗尽,必然不战自溃。”
萧辰微微颔首,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卫峥听令!”
“末将在!”卫峥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我命你为破虏军主帅,总领全军军务,节制所有将领,坐镇宁州主城,统筹守城战事!”
“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石敢当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守城营,即刻加固宁州城防,修补城墙、瓮城,在城头布置床弩、轰天雷、滚木礌石,做好万全的守城准备!务必做到,每一处城墙,都有专人把守,每一个城门,都有万全的防御部署,绝不给北瀚人半点可乘之机!”
“末将遵命!定叫北瀚人,撞碎了脑袋,也攻不破宁州的城门!”
“张青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发,前往云州与宁州的交界地带,袭扰北瀚大军的先锋,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位置、行军路线,每日回报,不得有误!记住,只袭扰,不硬拼,保存实力为主!”
“末将遵命!定把耶律洪的底,摸得清清楚楚,绝不让殿下失望!”
“秦虎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三千步兵,驻守宁州主城四门,作为守城预备队,哪里的防线告急,就支援哪里,务必做到,令行禁止,驰援迅速!”
“末将遵命!”
“林岳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一千边军,驻守宁州周边的各个堡垒、关隘,袭扰北瀚人的游骑,切断他们的哨探,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摸不清我们城内的虚实!”
“末将遵命!”
一道道命令落下,众将齐齐抱拳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必胜的决心。萧辰的部署,环环相扣,攻守兼备,精准地掐中了北瀚骑兵的软肋,让所有人都心里有了底。
会议的最后,萧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了最关键的一道命令:“本王下令,即刻起,宁州全境,执行坚壁清野!”
“宁州北部各县、村镇的所有百姓,即刻带着家中的所有粮食、牲畜、物资,有序迁入宁州主城,或是周边的堡垒、山寨之中。凡是能带走的粮食、物资,一粒都不能留下;凡是带不走的粮食,全部就地烧毁;凡是水井,全部填埋,绝不能给北瀚骑兵,留下一粒粮食,一口井水!”
命令下达,宁州全境立刻行动起来。
让萧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宁州的百姓们,接到坚壁清野的命令后,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抱怨。
清河镇的百姓,经历过北瀚人的屠戮,对北瀚骑兵恨之入骨,接到命令的当日,就收拾好了家中的粮食、物资,全村人一起,朝着宁州主城迁移。走之前,他们一把火烧了带不走的茅草屋,填埋了村里的水井,咬着牙道:“就算是烧了,也绝不给北瀚蛮子留下一点东西!”
北部各县的农户们,也纷纷行动起来,牵着耕牛,赶着马车,拉着粮食、家当,扶老携幼,朝着宁州城而来。沿途的官道上,到处都是迁移的百姓,却没有丝毫混乱,官府的吏员在沿途引导,士兵们护送,秩序井然。
“萧殿下护着我们,给我们分地,给我们活路,现在北瀚人来了,我们自然要听殿下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户,赶着马车,对着身边的人高声道,“绝不给北瀚蛮子留下一粒粮食,渴死饿死这群狗娘养的!”
而那些刚刚在宁州站稳脚跟的十几万流民,更是反应激烈。他们是萧辰殿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是殿下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个家。如今北瀚人要来毁掉这一切,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无数流民青壮,纷纷涌向刺史府的征兵点,踊跃报名参军。
“殿下!我要参军!我要跟着您打北瀚蛮子!保卫宁州!”一个在水库工地上干了一个月的年轻汉子,拍着自己的胸膛,高声道,“我有的是力气!就算是拿锄头,我也要砸死几个北瀚蛮子!”
“我也要参军!我爹就是被北瀚人杀的,我要为我爹报仇!”
“殿下给了我们活路,现在宁州有难,我们绝不能缩在后面!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和北瀚人拼了!”
报名点前,挤满了前来参军的流民青壮,人山人海,群情激昂。萧辰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也涌起阵阵热浪。他从中挑选了两万身体健壮、品行端正的青壮,编入了辅兵营,负责守城、搬运物资、修补城墙,虽然不上前线厮杀,却也是守城的重要力量。
短短五日,宁州全境的坚壁清野,便彻底完成。北部的村镇,尽数空无一人,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毁,水井尽数填埋,真正做到了千里无鸡鸣,粒米不留北瀚人。宁州主城之内,粮草充足,军械齐备,军民一心,同仇敌忾,做好了迎战的万全准备。
而另一边,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铁骑,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轻松攻破了毫无防备的云州与朔州,斩杀了张临与王同,收编了两州的残兵,愈发骄横不可一世。在他看来,连云、朔二州都不堪一击,宁州城不过是囊中之物,萧辰不过是个被废了五年的太子,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率领大军进入宁州境内后,才发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沿途的村镇,空空如也,看不到一个百姓,找不到一粒粮食,连一口能喝的井水都找不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被填埋的水井,别说劫掠粮草补给了,就连人马的饮水,都成了难题。
三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要消耗海量的粮草与饮水,可沿途什么都抢不到,带来的粮草,也只够支撑半个月了。
耶律洪看着空荡荡的村镇,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掀翻了帐内的桌案,厉声嘶吼:“萧辰!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玩坚壁清野这一套!我定要攻破宁州城,将你碎尸万段,将全城百姓屠戮殆尽!”
他当即下令,全军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拿下宁州城!
三日之后,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铁骑,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宁州城下,将宁州城团团围住,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杀气腾腾。
就在耶律洪准备下令攻城之时,他的亲兵,突然带着一个黑衣人,悄悄潜入了大帐。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信,递到了耶律洪手中,低声道:“将军,这是宁州城内的人,托小人给您送来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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