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在中军大帐内轰然炸响,让原本肃立的众将瞬间僵在原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先帝醒了?!”秦虎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马鞭,虎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先帝下旨,废了萧景那伪帝,还恢复了殿下的皇子身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赵龙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他镇守北疆多年,最认的就是景和帝的圣旨,如今先帝苏醒,下旨召萧辰进京主持朝政,他们这一路的靖难之举,再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起兵,而是奉先帝旨意的堂堂正正之举!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跪地,对着萧辰高声道贺,声音里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激动与畅快。五年了,殿下从被废黜太子之位,流放宁州,冻饿濒死,到如今举靖难之师,兵临京城脚下,终于等来了这道名正言顺的圣旨,等来了沉冤昭雪的时刻。
唯有站在主位上的萧辰,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生母孝昭先皇后留下的玉佩,玉佩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就像他这五年流放生涯里,被磨平的棱角,却从未被磨灭的执念。
五年了。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与记忆开始,那桩泼天的巫蛊冤案,生母含冤而死的仇恨,流放路上的九死一生,宁州城里的步步为营,北疆战场上的浴血拼杀,所有的隐忍与谋划,所有的牺牲与坚守,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最名正言顺的回响。
他缓缓抬手,压下了帐内的欢呼,目光望向楚昭,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说清楚。先帝是何时醒的?身体状况如何?圣旨是如何传出来的?萧景与李嵩,如今是什么状况?”
楚昭立刻躬身,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景和帝在一个月前,便因中风陷入了昏迷,萧景与李嵩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封锁了皇宫,隔绝了内外消息,才敢肆无忌惮地清除忠良,软禁皇子,甚至伪造遗诏篡位登基。这一个月里,太医院的院判李大人,是先帝潜邸时的旧臣,对景和帝忠心耿耿,一直守在先帝的病榻前,日夜不辍地施针救治,从未放弃。
三日前的深夜,昏迷了近三十天的景和帝,终于在李院判的施针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刚醒过来时,他身体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守在床边的老太监。那老太监是跟着景和帝几十年的贴身内侍,也是为数不多还能自由出入先帝寝殿的忠良,看着先帝醒了,当场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萧景如何封锁皇宫,如何清除忠良,如何伪造遗诏篡位登基,如何与李嵩勾结通敌卖国,桩桩件件,尽数哭诉给了景和帝。
景和帝本就身体虚弱,听完这些事情,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撑着病体,歇了整整一日,才勉强能开口说话,第一时间,就让李院判与老太监守着,避开了张太后与萧景安插在寝殿的眼线,亲手写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废黜萧景的帝位,贬为庶人,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历数其伪造遗诏、谋朝篡位、构陷储君、勾结外敌、屠戮忠良的十大罪状;第二道圣旨,恢复萧辰的嫡长皇子身份,晋封萧辰为监国摄政王,总领天下军政大权,即刻率领靖难大军进京,主持朝政,肃清奸佞,稳定社稷。
圣旨写完之后,景和帝用印玺盖了章,让老太监借着送药的名义,偷偷带出了皇宫,交给了早已与萧辰暗通款曲的京营主将。京营主将拿到圣旨,第一时间,便八百里加急,将圣旨的内容送到了潼关,同时,将圣旨抄录了数十份,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圣旨一出,整个京城,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还在观望的文武百官,看到盖着皇帝印玺的圣旨,瞬间树倒猢狲散。前一日还在太和殿里对着萧景山呼万岁的官员们,第二日便纷纷涌向了宗人府,争先恐后地揭发萧景与李嵩的罪行,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划进了奸党一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就连那些与李嵩沾亲带故的世家,也纷纷与李家划清界限,打开府门,将府里与李嵩往来的书信、账册,尽数上交到了大理寺,只求能撇清关系,保全家族。
而京营的将士们,更是直接哗变。
京营的三大主将,早已暗中与萧辰联络,只是碍于萧景把持了皇宫,手里握着伪帝的圣旨,才一直按兵不动。如今景和帝的真圣旨一出,他们再也没有了顾忌,当即便率领京营兵马,接管了京城的九门,控制了皇宫的各个宫门,将整个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守卫皇宫的御林军,看到京营兵马到来,又看到了景和帝的圣旨,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纷纷放下兵器,打开了宫门,归顺了京营。整个京城的防务,一夜之间,便彻底脱离了萧景与李嵩的掌控。
而此时的太和殿里,萧景还穿着那身龙袍,坐在龙椅上,做着他的皇帝美梦。当京营哗变、接管九门、景和帝的圣旨贴满京城的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不可能!这不可能!父皇明明昏迷不醒,怎么可能醒过来?!圣旨是假的!一定是萧辰伪造的!”萧景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眼睛红得像血,一把揪住了身边太监的衣领,厉声问道,“父皇呢?父皇在哪里?!朕要去见父皇!”
可他刚冲出太和殿,就被守在宫门口的京营士兵拦了下来。士兵们手里的长枪指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冰冷的嘲讽,为首的将领冷声道:“萧庶人,先帝有旨,废黜你的帝位,打入宗人府。你还敢自称朕?真是不知死活!”
“放肆!朕是皇帝!你们敢拦朕?!”萧景疯了一样,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士兵们砍了过去,可他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哪里是身经百战的京营士兵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手里的佩剑就被打飞了,人也被士兵们按在了地上。
士兵们拖着他,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萧景一边挣扎,一边疯狂地咒骂着,状若疯癫。士兵们被他吵得烦了,索性一拳打晕了他,扔进了养心殿里,锁上了殿门,只留下两个士兵守在门口,等着萧辰进京之后,再做处置。
而李嵩,比萧景更早一步知道了消息。
他看到景和帝的圣旨时,就知道大势已去,彻底完了。他这辈子机关算尽,靠着把妹妹送进皇宫,靠着构陷忠良,一步步爬到了丞相的位置,权倾朝野十几年,如今一朝倾覆,不仅荣华富贵化为泡影,还落得个通敌卖国、谋朝篡位的罪名,必然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慌不择路之下,李嵩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家眷,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想要从京城的西门偷偷逃出去,逃往湖广,投奔自己的门生。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门生,早就看清了局势,提前一步,将他的行踪举报给了京营。
李嵩带着家眷刚出府门,还没走到西门,就被埋伏在巷子里的京营士兵团团围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拿下,打入了天牢。他的家眷、族人,也尽数被抓,一个都没跑掉。
慈宁宫里的张太后,得知景和帝苏醒、萧景被废、李嵩被抓的消息,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她这辈子,靠着陷害孝昭先皇后,靠着扶持萧景,一步步坐到了太后的位置,如今一朝梦醒,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成了过眼云烟。她知道,萧辰进京之后,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她这个害死先皇后的罪魁祸首。
绝望之下,张太后拔下了头上的金簪,想要自尽了断,却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拦了下来。宫女跪在地上哭着劝她,就算是死,也要等萧辰进京,听候发落,若是现在自尽,反倒落得个畏罪自杀的名声,连带着张家全族,都要跟着遭殃。张太后手里的金簪掉在了地上,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只能等着萧辰进京,接受最终的审判。
短短三日,整个京城,彻底变了天。
皇宫被京营牢牢控制,萧景被锁在养心殿,李嵩被打入天牢,张太后被困在慈宁宫,所有依附他们的奸佞之臣,要么被抓,要么弃官而逃。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京营将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潼关的方向,等着萧辰率领大军进京,主持大局。
京城的百姓们,更是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了香案,擦干净了门前的街道,等着靖难大军入城。他们早就受够了萧景与李嵩的横征暴敛,早就听闻了萧辰在宁州的仁政,在北疆的战功,如今萧辰奉先帝圣旨进京,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只盼着他能早点入城,还天下一个清明。
就连皇宫里的太监与侍卫,也纷纷偷偷派出使者,前往靖难大军的先头部队,联络投诚,准备打开宫门,迎接萧辰入城。
而此时的萧辰,已经率领着十五万靖难大军,从潼关出发,一路势如破竹,三日之内,便抵达了京城城外。
大军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旌旗猎猎,军容严整,秋毫无犯,没有丝毫惊扰京城百姓的举动。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朝阳门,缓缓打开了。
以六部尚书为首的文武百官,整整两百余人,身着朝服,早早地等在了城门外,身后跟着无数京城的百姓,挤在道路两侧,翘首以盼。
看到萧辰率领着亲卫,策马而来,百官们立刻上前,齐齐躬身行礼,为首的吏部尚书,双手捧着百官联名的奏折,高声道:“臣等,恭迎摄政王殿下进京!殿下靖难平叛,护佑社稷,劳苦功高!臣等联名恳请殿下,即刻入城,主持朝政,稳定天下,安抚万民!”
道路两侧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地,高声呼喊着:“恭迎殿下进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天,传遍了整个京城郊外。
萧辰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百官,看着跪地欢呼的百姓,目光望向那座巍峨的京城,那座他阔别了五年的皇城。五年前,他从这座皇城被废黜流放,九死一生;五年后,他奉先帝圣旨,率领大军归来,万民拥戴,百官相迎。
他翻身下马,扶起了为首的吏部尚书,温声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奉先帝圣旨,进京主持朝政,肃清奸佞,定当不负先帝所托,不负天下万民所望。”
就在百官簇拥着萧辰,准备入城之时,一名京营的将领,疯了一样从城门里冲了出来,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萧辰面前,声音里满是惊惶: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养心殿里,被锁起来的萧庶人醒了过来,抢了侍卫的兵器,杀了守卫,挟持了刚移驾养心殿的先帝!他扬言,若是殿下敢率军入城,他就立刻杀了先帝,与先帝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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