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州城。
张旭康逃回来只用了大半天。
这一路上,他马不停蹄,每次回头都怕李同那张脸出现在自己的背后。
丁礼看到只带着几百人逃回来,还狼狈不堪的张旭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带了近两万人去,就算拿不下北川,也不至于狼狈至此啊。
“张将军,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人是被胡人偷袭的,而不是败在李同的手里。”
张旭康没脸去看丁礼的眼睛,垂头丧气的,一直没说话。
这番模样,不需回答,丁礼已经知道答案了。
“看来这件事,是需要上报朝廷了。”丁礼紧皱着眉头。
连张旭康的人都折损了,就凭他手里这点人,怎么去平定这场叛乱?
但张旭康却很紧张地起身,拉住了丁礼。
“不!不能上报朝廷,我可以想办法,先平定了叛乱再说。”
“你能想什么办法?”
丁礼深知目前的局势,近两万人马,武器装备,粮草辎重折损成这样,想要再拉起一支这样的队伍,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
可是张旭康不想让朝廷知道自己这场败绩。
这会成为他政绩中的一个污点。
而且,一旦上报,击溃胡人的战功,他还有什么资格拿?
你连一群叛贼都打不过,胡人能是你击退的?
“我可以再征召一些壮丁,募集粮草,一定可以打败李同的。”张旭康近乎哀求般。
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扬。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你那点小心思。”
“我有什么小心思?我只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张旭康歇斯底里。
“如果不上报朝廷,让李同在凌州做大,到时候处理不掉,我们都是死罪,你不要只想着自己。
多想想其他人。”
张旭康愤恨地看着丁礼,“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反正这件事你别上报,我会募兵,去北川找回场子的。”
“你……”
“你别忘了!”张旭康恶狠狠地打断了丁礼,“抛弃凌州城让百姓被胡人屠戮的人,是你!
你参我一本,你也别想好过。”
丁礼瞳孔聚缩。
不战而逃这件事,没人捅还好,一旦有人捅出去,那就是天大的事。
“我只给你十天时间!”丁礼咬着后槽牙。
他已经不想跟张旭康掰扯,诸如是张旭康先带人逃了。
闹大了,最后这是同归于尽。
张旭康说得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也不想失去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
“不行,十天不够!我要一个月!”
“你疯了!一个月后,北川城你还想拿下来?”
“一群反贼罢了,怎么可能跟朝廷抗衡?”张旭康紧握着双拳,眼中满是轻蔑。
丁礼嘴巴张了张,却摇头苦笑。
如果李同真的如此不堪?怎么可能击溃胡人?又怎么可能以疲惫之师,杀得你丢盔卸甲。
“你打算如何募兵?如何募集粮草?”丁礼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要问一句。
“凌州以南没有受到胡人打击,大批壮丁可以用,粮草嘛!就只能苦苦百姓了。”张旭康理所当然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凌州城强征军粮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什么狗屁后果?要不是老子带兵,他们早就被胡人屠杀了,让他们参军是给他们活路,给朝廷交粮,是他们的义务。”张旭康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昂首挺胸。
完了!
丁礼心中一沉。
他知道张旭康这么干,整个凌州都要完。
可是,他现在不能阻止张旭康,否则张旭康闹起来,最后只能是同归于尽。
除非……
丁礼将手握在了刀把上,他在挣扎在犹豫。
杀了张旭康,再除掉知情的活口。
给朝廷编织一个合理的剧本,就没问题了。
可张旭康早就防着丁礼了。
“姓丁的,你别想动歪心思,要真拼起命来,还真不知道谁占便宜。”张旭康阴狠地盯着丁礼。
“张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丁礼松开了刀把。
张旭康冷哼了一声,当即带着人,匆忙离开了凌州城。
现在手里没人,他真怕丁礼恶向胆边生,一刀给他宰了。
没事,等老子再拉两万人来,迟早弄死你们所有人。
张旭康离开之后,丁礼有些后悔了。
还是决心不够。
要是能下定决心动手,可能他的处境就不会如此恶劣。
“时也!命也!”丁礼的语气中,满是懊悔。
他望向北川的方向。
如果握着刀把的是李同,张旭康估计已经被剁成臊子了吧。
…………
胡人撤离北川之后,并未直接出燕关,而是在缙云城驻守。
并且不断派出斥候,监视北川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张旭康带人来北川的时候,一副围城的模样,阿史那贺鲁是有心动过的。
毕竟汉人内讧,他就有了可乘之机。
只可惜,凌州城来的汉人,太废物了。
他刚心动,这群汉人就被李同一个冲锋击溃。
“真废物!一群废物!”阿史那贺鲁在大发雷霆。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汉人的无能而发怒。
但凡张旭康能和李同打得两败俱伤。
他都有可能挽回败局。
“可惜!真他娘的可惜啊!”阿史那贺鲁在发怒之后,又开始惋惜。
张旭康不仅没伤到李同的筋骨,还给李同送来了一大波补给和兵员。
这下,阿史那贺鲁是彻底死心了。
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在张旭康的手里和在李同的手里,却判若两人。
“哎!不打了!撤出燕关,和李同修好,想办法接回我女儿。”
……
北川城。
知道胡人被击退之后,没有被饿死的难民,再次来到北川城外。
没有上次多,但还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他们得知,上次失去了一个吃饱饭的机会,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道,我就留下来了,城里有吃的,我爹娘就不会饿死。”
“都怪那个将军,骗我们胡人来了,我们可能不跑。”
“开城门,我们要吃的,饿了!城内的粮食,本该有我们一份。”
…………
难民中,出现了许多截然不同的声音。
但愤怒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一些人根本不管李同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不管自己贪生怕死先跑了。
反而怪李同没有拦住他们,把饭送到他们的嘴边。
他们承受这些痛苦,都是李同造成的。
一开始,只是发牢骚。
但越来越多的牢骚,就变成了愤怒。
愤怒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闹事。
“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反正都没活路了,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闹。”
“开门!”
“开门!”
……
最后,难民开始齐声,声音震得整座城的地面,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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