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懿洲靠在床头,划拉着原主和柏凯文的对话框。
对方发来的每句话,明着是客套,暗里全在套话。
“懿洲妹妹,就想多跟你交流交流艺术。”
“听说殷伯伯最近打算开三部古装巨制?”
“长野哥手里那部仙侠大IP,男一人选定了吗?我觉得剧本跟我契合度很高。”
殷懿洲眯起眼睛。
【小甜筒,三句话不离项目,这叫交朋友?】
【这叫钓投资前的精准试探。】
原主当时发了一长串害羞的小花朵表情包。
殷懿洲指尖点上去,点了撤回。
手机冷冰冰弹出一行字:发送时间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她又长按,点了一次。
还是撤不回。
殷懿洲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丢人。
实在丢人。
外头传来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大姑连鞋都没换就冲进来,进门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脱掉卷着外面凉气的大衣扔在椅背上,这才一把将床上的殷懿洲搂进怀里。
大姑在外资银行统管信贷二十年,出了名的铁面阎王。
每天的日程表排得能打仗。
今天为了来看侄女,推了整整一上午的季度分析会。
“哎哟我的宝儿,怎么哑成这样了?”
殷懿洲被按在满是高定香水味的怀里,声音更哑了:“大姑,我没事,就是着凉。”
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大姑眼圈红了一圈,揉着她头发:“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大姑这就去把银行金库搬空。天上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炖了。”
殷懿洲趴在她肩头。
眼角余光扫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
柏凯文的名字挂在那儿。
下面那句“你们家明年开几部戏”清清楚楚。
【小甜筒,一个恨不得把金库掏空,一个恨不得把我家掏空。】
【宿主,爱你和爱你钱包的区别,就这么明显。】
大姑坐了大半小时,看着她把温水喝完才起身。
走到走廊上接电话,压低的声音还隐隐传过来。
“今天不谈额度,改天。我侄女病着呢,说话软软的跟小猫似的,听得我心都碎了,哪有心思看报表?”
门掩上了。
殷懿洲窝回被子里。
【小甜筒,大姑刚才那语气,像不像护崽的老母鸡?】
【宿主,你再这么说,小心她听见揍你。】
【我现在是病号,她舍不得。】
大姑前脚刚走,柏凯文的消息准时蹦出来。
“懿洲小姐,周末有空吗?听说城东新开了家私房法餐,环境特别私密,正好多聊聊新戏的事。[定位:人均3800]”
殷懿洲扫了一眼屏幕。
连对话框都没点进去。
【宿主,不回?人家请客呢。】
【请客?】
殷懿洲冷笑。
【原剧情里是谁掏的卡?】
【……原主买的单。吃完你名下那家影业公司就追加了三亿预算。】
【那叫请客?那叫下套。】
殷懿洲翻了个身。
【找投资去找制片人,找我大哥。找我一个无业游民,一开口就想卷走三个亿,门都没有。】
小甜筒调出光屏,顺手给上午送来的东西算了笔账。
一车润喉糖五千,七瓶特供秋梨膏两万八。
大姑送来的保温桶最底下,悄无声息塞着只水头极足的满绿翡翠镯子,市价大七位数。
大姑愣是半个字都没显摆。
【宿主,你家里人送东西润物细无声,这位大强同志一顿饭想翻一千倍出去。】
【他把我当活菩萨,还是带功德箱的那种。】
殷懿洲指尖在屏幕上动了动。
长按柏凯文的两张精修自拍。
删除。
点进相册废纸篓。
清空。
柏凯文发来的那条吃饭邀请,孤零零悬在列表里。
“钟叔。”
门外候着的钟管家应声推门:“小姐?”
“把那七瓶秋梨膏在桌上排整齐,我拍张照。”
钟叔照办。
七个高低不同的瓶子一字排开。
殷懿洲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甩进家族大群。
附上一句:“都喝,一瓶不落。”
不到三秒,七个舅舅的头像整齐划一回了个大拇指。
家庭医生背着药箱进门检查了一番,开了几盒普通的润喉颗粒。
交代多喝水少折腾。
殷妈把手机没收了半小时。
架不住闺女在被窝里眼巴巴瞅着,又还了回去。
顺带塞了个温热的保温杯在她怀里。
屋里静下来。
殷懿洲喝了口温水,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她靠着软枕随手刷短视频。
算法推过来一条同城动态。
像素粗糙,镜头晃得厉害。
背景音里满是酒杯磕碰和骰盅晃动的杂音。
城郊某家不起眼的清吧小舞台上,一个穿着洗旧夹克的男人抱着吉他,低头坐在高脚凳上。
他闭着眼唱完最后一句,嗓音沙哑,台下没一个人抬头看他。
一曲终了,没人鼓掌。
评论区孤零零飘着十几条留言。
有人在三分钟前发了条:“这把嗓子,怎么那么像十年前封箱的萧野?”
殷懿洲咬着吸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
舞台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低头去拔音箱上的吉他线。
额前碎发挡住了眼。
他的头顶,死死罩着一团厚重沉闷的灰云。
灰云的最底下,一道浓烈的紫光撕开缝隙。
一闪一闪。
往外冒。
殷懿洲盯着那道紫光,慢慢坐直了身子。
视频里的歌声还在响。
她按着暂停键,指尖点了两下屏幕:【小甜筒,查查这人。】
后台资料哗啦啦翻出来。
【找到了!萧野,十年前的乐坛新王。出道第二年包揽最佳专辑、最佳男歌手、最佳作曲,颁奖礼上他三次上台领奖,第三次把奖杯落座位底下了,这花絮的播放量比他现在所有驻唱视频加起来还多一百倍。】
殷懿洲咬着吸管吸了口温水:【现在呢?】
【现在在城郊酒吧驻唱,一晚三场,一场三百,老板当场结现金。】
【从乐坛新王到酒吧驻唱?】殷懿洲腾地坐直,【他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都不是。】小甜筒声音压低,【他被封杀了。】
【谁封的?】
【盛启娱乐的庞启山。】
殷懿洲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开头,盯着那团灰云又看了两秒。
灰云底下,紫光一闪一闪,像被人用手掌死死摁住,怎么都挤不出来。
她把手机凑近:【这云有人捂着。】
【对!宿主你看得真准!】小甜筒兴奋起来,【十年前盛启给他送了份长约,分成三七,公司拿大头。合同底下还藏了条不写进条款的规矩——老板的局,随叫随到。】
【他没签?】
【没签,那晚的酒局也没去。】小甜筒啧了两声,【第二天两个代言单方面解约,常驻综艺换了人,演唱会场地说消防整改全排满了。一周后盛启登报发通稿,说他身体原因暂停工作。这之后十年,圈里再没人敢用他。】
殷懿洲抿了抿嘴唇。
她把手机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听完那首没人鼓掌的歌。
音准挑不出毛病,胸腔共鸣还在,嗓子里多了层磨不掉的砂石感。
十年。
一个歌手最好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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