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懿洲推开雕花大门,踩着青石板路往主楼走。
十分钟后。
大太阳当头,路两边的香樟叶子都晒蔫了。
长椅旁边的树荫底下,蹲着一个穿睡裙的姑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蛋晒得红扑扑的。
【小甜筒。】
【在。】
【我走多远了?】
【报告宿主,两百米。】
殷懿洲抹了把汗:【厨房呢?】
【还有八百米。中间要过一座石拱桥。】
【……我家里为什么会有桥?】
【因为你家挖了个人工湖,三十亩。】
殷懿洲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明晃晃的湖面。
放弃了。
湖对面那片地方,这辈子跟她没缘分。
她蹲在原地掏出手机,熟门熟路拨给钟叔。
“小姐?”
“钟叔,我走不动了。香樟路第三棵树底下,派辆车来接我。”她揉着小腿肚,挂电话前没忘了正事,“晚饭的糖醋排骨,别忘了。”
“忘不了,小姐。厨房的排骨已经焯完水,正炒糖色呢。”
挂了电话,殷懿洲蹲在树荫底下,安详等待救援。
不到三分钟,一辆白色敞篷电瓶车停在路边。
钟叔跳下车,手里端着个白瓷托盘。托盘上是半个冰镇大西瓜,中间插着一把银勺子。
“太太刚来电话,说小姐要是下楼找吃的,先拿瓜垫垫。”
殷懿洲接过西瓜,眉眼全舒展开了。
【小甜筒,我妈连我半路会饿都算到了。】
【宿主,这叫母女连心。】
【这叫我在这个家毫无隐私。】
电瓶车把她拉回小楼。她踢掉拖鞋往大沙发上一扑,抱着那半个西瓜,一勺挖掉最中间最甜的那块,塞了满嘴。
电视里,邹澈的广告又轮播到了。
雪山,刘海,深情脸。
“守时,是对爱的承诺。”
那团黑云还在他头顶,黑得明明白白。
殷懿洲嚼着冰凉的瓜瓤,又挖了一勺。
【小甜筒。】
【哎!】
【这个世界的工作,哀家想好了。】
【哈?】
【吃瓜。】
小甜筒在识海里放了一朵小烟花:【得令!瓜田开张!】
殷懿洲把一大勺西瓜举到嘴边,眼睛黏在电视上。
【开念吧,从翡翠港那段开始。】
……
这一晚,殷懿洲抱着西瓜窝在沙发里,跟小甜筒吃了整整一宿的瓜。
从邹澈的翡翠港赌债,到某小花的代孕合同,再到顶流男团的地下恋情。
小甜筒念一条,她啃一口瓜。
念到精彩处,她能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
【宿主,都凌晨三点了,你明天还起得来吗?】
【起得来起得来,这瓜太甜了,不吃完睡不着。】
结果第二天,报应来了。
醒来的时候,嗓子疼得吞口水都费劲。
殷懿洲吸了吸鼻子,脑袋昏得厉害。
【小甜筒……我是不是要嘎了?】
【宿主坚持住!你这是熬夜吃瓜吃出来的报应!】
【不对……】殷懿洲慢吞吞翻出原主的记忆,【前天晚上杀青宴,原主为了等柏凯文端着酒杯走过来,穿了件露背小礼服,在二楼露台上吹了半小时晚风。】
【对对对,估计那会儿就埋下病根了。】
【然后昨天我穿过来,顶着大太阳要走去厨房,走到一半热得不行,又吹了风。】
【一冷一热一折腾……】
【再熬个通宵吃瓜。】
殷懿洲闭上眼睛。
【这三重debUff叠加,神仙来了都得躺。】
她张了张嘴,想喊钟叔。
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动静细得跟刚出窝的小奶猫似的。
小甜筒在识海里笑疯了:【宿主,你这声音,太有杀伤力了。】
【闭嘴,我现在是病号。】
房门被推开。
殷妈端着碗冰糖雪梨进来,勺子还在碗里冒热气。
她直接塞进洲洲手里:“趁热喝,嗓子能好受点。”
殷懿洲接过碗,想说句谢谢。
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软软的,小小的。
殷妈眉头立刻皱起来,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扭头就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十分钟内到,带全套设备,对,感冒药都备上。”
挂了电话,又给厨房打。
“熬姜汤,多放红糖。”
殷懿洲捧着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块梨。
含在嘴里,甜丝丝的。
等殷妈出去交代事情,她摸过手机。
相册第一个分组里,明晃晃存着柏凯文的两张精修照。
西装扎进细腰,下颌线削得能当刀使,头顶飘着一朵彩虹糖纸云,五颜六色,亮闪闪的。
殷懿洲抬起食指,隔着屏幕对着那朵糖纸云戳了一下。
噗嗤。
光芒散去,云朵当场瘪了,里头空空如也。
小甜筒翻出户籍资料:【宿主,他原名叫柏大强。】
殷懿洲刚咽下去的梨呛进气管。
脸憋得通红,伏在枕头上咳得停不下来。
【咳咳咳……凯文和大强之间,差了多少层磨皮?】
【三万块的美颜包年套餐。】
殷妈推门进来,轻轻拍着她后背:“笑什么呢,咳成这样还不老实。”
殷懿洲指指手机,哑着嗓子:“看笑话。”
殷妈没多问,把碗往她手边挪了挪,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另一头。
管家钟叔按老规矩,在殷家家族大群里汇报了句日常:小姐今早咳嗽,嗓子哑了。
屏幕停顿半秒。
炸了。
六十多个头像同时亮起,未读消息999+。
钟叔的手机震到发烫,屏幕卡了好一会儿,消息还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大哥殷长野正在开跨国视频会。
会还没停。
二十分钟后,一辆挂着公司通行证的商务车开进老宅院子。
司机往茶水间搬了三箱润喉糖。
草本的,枇杷的,进口罗汉果的,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牌子全买了。
司机擦着汗问钟叔:“往哪搁?”
钟叔看着满满当当的茶水间,指了指双开门大冰箱:“把冷藏室的面膜清出来,腾地方。”
二哥殷九川的消息也挂在群里。
他职业病发作得快,直接发了份排查清单。
从杀青宴当晚的露台搭建商、风向监控,一路列到值班经理的考勤表。
查了半小时。
真相大白。
宴会是殷家自己办的,露台是自家产业,布景方案是大哥手底下公司签字通过的。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殷九川发来一条语音:“露台下周加装双层恒温挡风玻璃。”
大哥在下面回了个字:“批。”
七个舅舅的快递也开始往院子里送。
厨房台面上排了七个玻璃罐,全是秋梨膏。
七个牌子,产地从南跨到北。
三舅附的留言条最显眼:“这瓶古法熬的纯,别喝老四送的,他那个糖精放得多。”
旁边老四的条子写着:“老三懂个屁,喝我这个。”
十几个表哥堂哥在群里排起长龙,报名后天“顺路”回老宅探望。
排在队尾的表弟发了张欧罗巴飞京城的航班信息,中间转机两次。
配文:极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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