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芽抬眼瞧了他一下，心里暗道这话问得多余。
自从南美白对虾进到省城市场，货一到就被抢空，他们这些小商贩，就算说好话托人情，也很难拿到货。
也就是现在，产量扩大上来，加上蔡国功有渠道 ，他们才能蹭到一口汤喝。
不过蔡国功从下车起就对这人客客气气，阿芽也压下心里的想法，笑着反问。
“老板，你是头一回上省城这边来？”
“啊，说我？”杨通文伸手指了指自己，紧跟着摇头，“不是，我算是本地人。”
听他这么说，阿芽心里有了几分猜想。
“要说这个南美白对虾，最早就是闽春江酒楼先做起来的。”
阿芽说着话，不断有人看见摊位上新到的虾，专门走过来买，还有熟客老远就跟她打招呼。
看得出来，阿芽没有夸大，这种虾在这边确实好卖。
摊位上的卖价，比塘边收虾的价钱高出三分之一。
这也正常，他们是最后一道零售。
能拿到这个货源，说到底还是沾了杜启义的光。
要是没有他在省城的路子，这批虾出塘的时候，收购价还要再往下掉一截。
说话之间，来买虾的人越来越多。
这会儿正是下午买菜的高峰，附近住户过来采买，不少小饭馆的人也专门到市场进货。
阿芽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再也抽不出空跟杨通文搭话。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推着小车走过来，车上已经装了大大小小不少东西。
“阿芽，给我留的虾呢？”
“在这边，一共十五斤，你看看。”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头朝着蔡国功笑着招呼：“老蔡，生意不错啊。”
这人的饭馆一直从蔡国功手里拿货，两人很熟。
早些时候，是蔡国功求着他多拿一点货。
自打蔡国功拿到南美白对虾的货源，情况就反过来了，现在是这个中年男人主动找他要货。
只是蔡国功手里的份额有限，得先稳住长期合作的大客户，就算这人拿的量不小，也没法优先给他。
蔡国功笑了笑。
“还行，全靠各位老板照顾。”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中年男人看见站在一旁、穿得体面的杨通文，好奇开口。
“老蔡，这位是？”
蔡国功没有直接开口，转头看向杨通文，见他轻轻点头，才拿出杨通文给的烟，散给周围的人。
“这位是福游公司的杨总，你们怕是不知道，这个南美白对虾，就是他们公司自己育苗、养殖出来的。”
这话一出，边上所有人都看向杨通文，接连开口发问。
“杨总，你们公司还养别的水产吗？”
“杨总，我们开餐馆的，能不能直接去养殖场拿货？”
“这个南美白对虾，一年能供应多久？”
一群人围着问话，杨通文只能笑着摆手。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基地在苔海镇，大家有空可以过去看一看。
只是我们早就定好了固定的销售路子，一般不单独往外散货。
现在养殖规模还不够大，没法一年四季不间断供货，不过我们正在扩塘，以后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人群里又有人问：“杨总，那我们能不能找你们拿虾苗？”
杨通文顺着声音看过去，问话的男人年纪和李伟差不多。
他抬手招呼对方走到跟前，递过去一支烟。
“大哥，怎么称呼？”
男人有点拘谨，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把烟接过来。
“杨总，叫我阿峰就行。”
杨通文拿出打火机，帮他把烟点上。
“峰哥，虾苗我们这边可以供应，除了虾苗，配套饲料我们也有，还能上门给养殖户提供技术指导。”
他一条一条慢慢讲，把福游现在能给到的好处都说清楚。
说着的时候，他留意到蔡国功神色着急，心里明白，对方还要接着送货跑摊位，不能耽搁太久。
又聊了几句，杨通文再散一圈烟，把公司的联系号码留给阿峰，之后就跟着蔡国功回到拖拉机上，继续赶路。
坐在车上，杨通文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像蔡国功这种常年跑市场的贩子，认识的人多，接触面广，如果让他们帮忙往外推广虾苗，效果肯定不差。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想到好处，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手掌，转头盯着蔡国功。
蔡国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杨总？”
杨通文抬手拦住他的话头。
“老哥，想不想多赚一份钱？”
一听这话，蔡国功心里那点忐忑一下子没了，眼睛也亮起来。
“那当然想。”
“那就好办，明天我过来，给你带一些介绍资料。
你平时帮我们多说说，只要有人通过你找到公司买虾苗，我们就给你算提成，你看行不行？”
蔡国功当即应下来：“可以！”
另一边，李游刚回到家里，听完杨通文在电话里讲的这套办法，心里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个小舅子脑子确实好用。
福游现在不算没有名气，但也就局限在苔海镇周边几个乡镇，还有福乐那一带。
这个年代消息传得慢，东西再好，也容易藏在手里卖不开。
眼下福游的虾苗产能已经起来，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最低能出一千五百万尾，后续产量还会继续往上加。
李游长远的打算，就是做成后世那些大水产公司的样子，养殖户要苗，随时能拿，就算临时缺货，也能排单延后。
所以推广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
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铺开销路，没想到杨通文出去跑一趟，直接给他找出一条路子。
“姐夫，我人现在还在省城，要不我明天就试着按这个法子找人推广？”
“不行。”李游立刻拦住他。主意是他想出来的，后续的事情自然该由他牵头。
“你现在马上找车子回来，登记统计那边，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盯着。
回来之后，你单独拉一拨人，专门负责推广。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给你批一笔经费，宣传资料，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整理出来。”
电话那头，杨通文听完，脸一下子垮下来。
他该早料到不会这么轻松，可事已至此，只能赶紧找车动身赶回苔海镇。
挂断电话后，杨通文嘴里都还在不断念叨：“我真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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