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笑得前仰后合，周围元军也跟着起哄。老张没生气，直勾勾盯着百户。
“老头，年龄这么大了，别闪了腰！”一个元兵用弯刀指着老张的鼻子。
老张二话不说，手腕猛地一翻。那把连刃都没有的生锈钝刀，被他当成了铁板，狠狠一刀面拍在那元兵的脸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那元兵的鼻梁骨直接塌了进去，满嘴的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元兵捂着脸惨叫，张开嘴刚要骂娘。老张手里的钝刀在半空中挽了个极其难看的刀花，顺势往前一送。
“噗嗤！”
钝刀直接扎进了那元兵大张的嘴里。
铁锈味混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填满了元兵的口腔。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双手死死抓着钝刀的刀刃。
老张面无表情，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往外一抽，随后狠狠往前一捅。
这一下，直接在那元兵的胸膛上开了个血窟窿。
“都怪你们！”老张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他没时间玩闹了。这一路上所有的憋屈、恐惧、愤怒，全被他揉进了这把豁口的钝刀里。老张是个粗人，也是个感性的人。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是这帮畜生害得他们像野狗一样在沙漠里逃命，害得孙大人现在生死未卜。
“死！都给俺死！”老张一刀砍伤一个元兵的胳膊，“快告诉俺，孙大人在哪！”
一个被逼到角落的元军直接被打懵了，举着弯刀结结巴巴地喊：“啥玩意？我一直都在守着粮仓，不知道有这号人啊！”
老张手里的钝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元军一看这老头停手了，顿时眼睛一亮。都以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这老头体力不支了，破绽百出。
几个元兵互相使了个眼色，举起弯刀就要从两侧偷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张要吃亏的时候，老张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钝刀抡圆了，直接砸进了一个试图偷袭的元兵肚子里。
“你放屁！”老张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
其他元军直接傻眼了。这老头根本油盐不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但老张毕竟是个凡人，不是毛骧那种杀神。在这成千上万人的绞肉机里，没有人可以不受伤。没过多久，他的背上、胳膊上就多出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远处的脱火赤站在破马车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拿绣春刀的年轻人太邪门，杀人不眨眼，周围空出了一大片，根本没人敢靠近。但这个骑在马上发疯的老头，明显是个软柿子。
“柿子要挑软的捏！”脱火赤指着老张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吼，“把那个老头给我剁了！谁砍下他的脑袋，赏羊一百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还在犹豫的元军，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纷纷放弃毛骧，如潮水般朝老张涌了过去。
老张看着四面八方黑压压压过来的元军，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白白交代在这，他还没找到孙大人。
刚准备扯着缰绳战术性后撤一下。
脱火赤恶毒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战场，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老张的耳朵里。
“老东西，别找了！你的孙大人早就死了！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他！”
“哐当。”
老张手里那把跟了他一路、砸碎了无数骨头的生锈钝刀，直挺挺地从手里滑落，掉进了血泥里。
他整个人僵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老张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脱火赤的方向。
“你……你说什么？”
周围的元军可不管他发不发愣，十几把弯刀带着风声，直接朝着老张的脑袋和战马砍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具穿着皮甲的元军尸体被马冲飞，直接砸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元兵。
沐英带着一队满身是血的明军，硬生生从侧面凿穿了包围圈，死死挡在老张的马前。
“别管别的！”沐英一脚踹倒一个爬起来的元兵，头也不回地冲着老张吼，“先活下来要紧！”
老张根本没听进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沐英背后，一把死死揪住沐英的衣角。指关节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你告诉俺，孙大人怎么啦？”老张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沐英手里的长刀猛地一顿，砍翻一个敌人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你说啊！”老张用力摇晃着沐英的后背。
脱火赤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他太喜欢看明军这种崩溃的样子了。
“你的孙大人就是个怂蛋！”脱火赤指着沐英身后的空地，大声嘲弄，“他连打都不敢打，自己拿刀抹了脖子！死得像条野狗！”
老张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松开沐英的衣角，绕到沐英身前，双手死死抓住沐英的肩膀，不停地摇晃。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说话啊！”老张的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沐英看着老张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骗老张，想说孙冉还活着，想让老张留着这口气撑下去。
但他看着老张那双眼睛，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老张，你先别……”沐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回答俺！”老张猛地打断了沐英的话，破锣嗓子直接劈了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周围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脱火赤还在那边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每一声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老张的心窝子里。
老张的眉头越皱越深，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慢慢松开沐英的肩膀，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血泥。
那把生锈的钝刀就躺在那里。
老张弯下腰，用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一点点将钝刀捡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俺宰了你！！！”
老张发出咆哮，举起钝刀，朝着脱火赤的方向，发疯一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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