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赫罗斯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
那个刚才还缩在墙角被踹得满地打滚的人,此刻已经盘腿坐了起来。
他拍了拍黑色大衣上的灰,用手指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梳了梳,左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伤疤在月光下很明显。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完全没有刚挨过一顿揍的样子。
“是你。”
“我。”渡鸦站起来歪了歪头,“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在这个混乱又肮脏的小巷子里,我们两个老朋友再次命中注定地重逢了。”
“定中注定?”
“是的,格赫罗斯大人。说实话,渡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渡鸦只是刚好路过这条巷子,刚好被几个不长眼的逃兵堵住了,刚好你也在附近。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吗?”
“你觉得我会信?”
格赫罗斯看着对方。
“信不信随你,这不重要。”渡鸦摊了摊手,“重要的是你出手了。说真的,渡鸦本来以为你会直接走过去的。以前的你,戴着那副高傲的典狱长大人,看到这种场面大概只会说一句‘街头斗殴不在管辖范围内’,然后扭头就走。但你刚才,哦,渡鸦的天——”
他夸张地指了指格赫罗斯的手。
“您甚至连手套都没戴就动手了!你没戴手套,没戴面具,没穿制服——你现在已经不是典狱长了,您还是格赫罗斯吗?!”
格赫罗斯没有说话。
渡鸦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凑近了两步闻了闻对方。
“不对,渡鸦没有闻到你身上那股腐朽的味道——”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刚才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头收敛了大半,“你不是格赫罗斯。”
格赫罗斯双手插兜,依旧没说话。
二人就这么干站了好一会儿。
“说话啊!你哑巴了?!”渡鸦似乎突然来了情绪,“你以前不是个话痨吗?‘正义’,‘秩序’,‘铁的规矩’,怎么现在的你话都不说了?你这样让渡鸦很生气啊!”
格赫罗斯看着渡鸦,突然笑了一声。
“我终于明白,你嘴里的‘急了’是什么意思了。”
“……没意思。”
渡鸦颇有些丧气地巷子里踱几个来回,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这赛伊德究竟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格赫罗斯的目光跟着对方来回移了一圈,然后转过了身。
“我还有事,没空跟你玩。”
“诶诶诶——别啊!”渡鸦这才反应过来,扯住了格赫罗斯,“渡鸦确实找你有事。”
“说。”
“咳咳,你来巴克什干什么?”
“你竟然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格赫罗斯抬脚继续往外走。
“喂喂喂!”渡鸦却好像因为对方一句话急眼了,指着自己,“你敢说我无聊?!”
格赫罗斯却不理他,懒得回头。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在帮赛伊德做事!”
格赫罗斯依旧没回头。
“*****,你竟然不搭理我?你再不回头信不信我去哈夫克那边举报你!”
格赫罗斯这才顿住了脚步。
“这点我倒是不怀疑你,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渡鸦对着空气又骂了一句。
“有朝一日,渡鸦竟然要靠哈夫克的威胁才能让格赫罗斯回头,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没空看你发病。”
“……哎呀,格赫罗斯你还真是变了。”
渡鸦不由得又感慨了一句。
不过看到对方依旧没回应后,他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算了算了,渡鸦虽然对现在的你不感兴趣了……”他往前走近了些,“不过既然你刚才帮了渡鸦一个忙,那渡鸦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这样吧——渡鸦手里刚好有个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格赫罗斯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转身离开。
“无聊。”渡鸦又吐槽了一句,“是这样,有个叫兰登·哈里森的人,现在也在巴克什。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前GTI北美分部情报主管,你的老熟人。”
“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别管。”
“继续。”
“兰登现在不在GTI干了,你应该也知道。他自己开了个事务所,业务范围挺杂,赏金追捕、情报分析、安保顾问,什么都做。最近他接了一单活儿——有一家安保公司给某个即将和哈夫克合作的大客户做前期安全评估,请了他当独立顾问。”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渡鸦有渡鸦的渠道。至于渠道是什么——”渡鸦耸了耸肩,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档案袋,“还是和你无关。总之,兰登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都在这份档案里。你可以凭此找到他,至于那个大客户是谁,你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格赫罗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个情报什么价。”
渡鸦眨了眨眼,然后忽然叹了口气:“你以前可从来不会问价。你以前只会骂渡鸦‘你这疯子’、‘你竟敢耍我’,然后打渡鸦一顿,再把渡鸦铐回牢房里。可现在你站在这条破巷子里跟渡鸦讨价还价——赛伊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人体实验吗?”
“你不卖我就走了。”
渡鸦忽然觉得无聊至极。
他喜欢混乱,喜欢看混乱发生时别人的反应——愤怒、难堪、崩溃、疯狂,那些反应对他来说就像是美味的佳肴。
他尤其喜欢戳格赫罗斯——或者说曾经的典狱长大人——的痛处,那往往能带给他极大的愉悦。
可如今对方竟然几乎是全方面地无视了自己,这让渡鸦相当地受挫。
难道赛伊德真的给他做了什么人体实验?
“一口价,三十——”
格赫罗斯扭头就走。
“喂!你这什么意思啊?!行了,你开价!”
格赫罗斯这才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抽出一半递了过去。
渡鸦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相当不满意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塞进大衣内侧口袋里。
“拿去拿去。”
渡鸦生气把档案袋拍给了格赫罗斯,转身往巷子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格赫罗斯还站在原地,正在把剩下的钱收回怀里。
“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无聊。”
“嗯。”
“……以后渡鸦不找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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