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什。
这座城市自从巴别塔建成后，便围绕着巴别塔不断生长，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摊开，越往外围越杂乱。
这座城市虽有城墙，却没有明显的边界，没有哨卡。
或者说，曾经有过。
但哈夫克收缩防线之后，外围的哨卡就只剩下几个空壳子。
哈德森的效率审计砍掉了外围三成的巡逻编制，裁撤下来的雇佣兵连遣散费都没拿全，不少人带着枪和装备直接消失，有些在当地临时找了安保工作，有些干脆自己拉了队伍占了一片街区收保护费。
外围几个原本还有人管的居民区现在完全靠本地民兵维持秩序，而民兵自己也时常吃不饱饭。
所以，格赫罗斯很轻易地就混进了巴克什外城区，成功地在一栋风化严重的居民楼里租个房间当落脚点。
窗口正对巴别塔，能勉强看见工业区的轮廓。
从窗口看出去，巴别塔在就像那座传说中的通天塔一样直通天际。
塔基周围是高大的围墙，常驻安保旅的巡逻车在围墙外围以固定间隔绕行，看上去就知道防守力量有多森严。
他把窗帘拉上，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在桌上铺开。
巴别塔内部结构他不需要地图，他在哈夫克体系里待了十几年，知道他们的安保流程是怎么设计的，知道哪个环节容易出漏洞，知道哨兵注意力最涣散的时候是换岗前的那段时间。
那些漏洞，曾经是他作为典狱长反复提交改革建议想要堵上的。
而现在他却用它们来潜入哈夫克的地盘。
不得不说，有点讽刺。
他没花多长时间就摸清了巴别塔附近的基本情况。
塔周围的安保密度远超外围工业区区域，目测至少驻扎着一个完整的安保旅，进出都需要身份认证。
即使清楚内部情况，但这个方向依旧没有突破口。
格赫罗斯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巴别塔划到巴克什外围。
他真正需要的情报在这里。
他收起了地图，静静坐到了天黑，悄然出了门。
夜晚的巴克什和白天是两座城市。
白天它是一座被哈夫克严密控制的工业重镇，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在主干道上巡逻，街面上虽然人来人往，但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
直到晚上，以废弃的原皇家博物馆为界，这座城市的另一面才会从阴影里浮上来。
贩子会在巴克什集市里摆出地摊，雇佣兵会在蓝调山城里挥霍刚拿到手的佣金，情报掮客会在不起眼的巷子里和买家接头，各家赌场开始营业，挤满了那些麻木的阿萨拉工人和哈夫克逃兵，远比白天要热闹得多。
格赫罗斯穿行在这片混乱中，步子不快不慢。
他没有戴面具。
自从在那辆皮卡后座上将那副无形的面具扔出车窗之后，他就没有再戴过任何东西遮脸。
哈夫克公开清算他，把他的照片贴在每一份通缉公告上，但这反而让他更容易混进巴克什。
毕竟公告上的格赫罗斯仍戴着那副焊在脸上白色面具，仍穿着典狱长制服——就是不知道这种通缉令究竟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走在巴克什街头的这个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脚上一双军靴也沾满了泥，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看上去和周围那些被哈夫克落魄的被裁员工和退役的雇佣兵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身形高大了些。
格赫罗斯混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沿着集市一路走着，途经老浴场区域，进入了樱桃小镇。
白天这里很正常，晚上则成了情报贩子和走私贩子的聚集地之一。
他需要在这里接触几个本地掮客，借此来打听一些所需的情况。
路过一条巷子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格赫罗斯停下脚步，往里瞥了一眼，看见有七八个人正围着一个缩在墙角的人拳打脚踢。
打人的穿着不统一的旧军装，有两个还戴着哈夫克的臂章，但臂章被撕了一半，显然不是正在执勤的正规军，更像是哈德森加速计划裁下来的逃兵。
他们下手毫无章法，一边踢一边骂。
骂的内容听不太清，大意是那人欠了他们的钱，或者骗了他们的货。
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毕竟在这种地方，欠钱和骗货往往是同一件事。
格赫罗斯没有立刻动。
他靠在巷口的墙上，看了一会儿。
被打的那个人蜷缩在墙角，两只手抱着头，看不清脸。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上全是脚印和灰土，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偶尔挨了重击才闷哼一声。
那群人似乎越打越气，没停手的打算，其中一个打得兴起，甚至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
格赫罗斯站直了身子。
换作典狱长时期的他大概会当作没看见，并再次坚定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但现在？
挣脱昔日旧枷锁后，如今的格赫罗斯更像当年那个满腔正义的警察。
当然，现在的他各个方面都要比当年强许多。
所以只要遵从当年的正义，格赫罗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一个施暴者好像是打累了，往后退了两步，却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后颈。
格赫罗斯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往旁边一甩。
那人像一袋垃圾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了下来。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过身。
格赫罗斯没有继续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连续打残了好几个施暴者。
剩下几个见势不对，丢下砖头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前后不到十秒，巷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格赫罗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确认对方没有生命危险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在这里多留，巷子虽然偏僻，但动静大了总会有人注意。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格赫罗斯大人——你就这么走了？渡鸦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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