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在阿萨拉毫无根基，他是空降来的，带着董事会的授权和效能部的审计团队。但他手上没有兵，没有曼德尔砖节点，没有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权，这些东西都在德穆兰手里。可德穆兰现在又正处于下风，格赫罗斯事发的直接后果就是安全部的权力被削了一大块。两方正僵持不下。这种时候，任何外来的合作方对哈德森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他摊了摊手。
“哈德森要巩固他在董事会的地位，就需要外部投资者为他站台。我们是他发出去的第一批合作意向书里最有分量的名字。这意味着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们，而不是反过来。一个急需外部支持的谈判对手，比一个铁板一块的谈判对手更容易在条款上让步。至于德穆兰，她的安保部门正在被哈德森的效能部审计，她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干涉商业谈判。所以您说这个时机选得太妙，确实妙，但不只是对哈德森妙，对我们更妙。等他们内斗结束了，不管谁赢，我们手里的协议都是既成事实。但如果等他们分出胜负再去，那就不是谈合作，是排队领号。”
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哈夫克的内斗不是风险，是杠杆。关键在于用杠杆的人是谁。如果我们只是战战兢兢地观望，那杠杆就会被别人拿去用，而罗斯柴尔德家族从来都是那个用杠杆的人，不是只会看着别人用。”
伊丽莎白没再说话，翻起了面前的文件。
餐桌另一头，阿拉贝拉的堂叔奥利弗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伯纳德和埃德加说的这些，从投资角度看确实站得住脚。阿萨拉的局势如果真如埃德加所说的那样趋于稳定，那现在进场的确比之前风险更低。但我要问的是另一个问题——我们这次进去，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转向伯纳德。
“如果只是去兑现哈夫克承诺的那些补偿性优惠，那不是战略，是止损。止损当然重要，但不值得我们兴师动众地重新召开一次全体会议。我想知道的是，这次合作有没有超出止损层面的战略价值？”
伯纳德正要回应，奥利弗抬手示意他稍等。
“另外，刚才伊丽莎白提到了危险人物，赛伊德·齐亚腾。我想多问一句——这个人的存在，对我们的投资到底构不构成直接威胁？”
“战略价值？Relink脑机、曼德尔砖、暗星燃料，哪一个不是领先全世界的技术？至于赛伊德，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赛伊德对哈夫克的投资方有直接兴趣。”
埃德加放下酒杯。
“赛伊德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零号大坝周边和乌姆河上游区域，航天城不在他的实际控制范围内。他的主要打击目标是哈夫克的安保部队和军事设施，到目前为止没有攻击过民用项目和外资企业。”他顿了顿，“但我不讳言，他近期展现出的战术机动能力和战场决策力，在整个阿萨拉地区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如果他把哈夫克逼到某个临界点，战火会不会波及我们的项目，这一点任何分析报告确实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奥利弗将餐巾搁在桌上。
“所以哈夫克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他？”
“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伯纳德接过话头，“哈夫克不需要控制住赛伊德，只需要让他无法威胁到核心利益。天网项目和暗星计划都在航天城，Relink脑机项目则在巴克什。赛伊德再强，他的活动半径也是有上限的。”
伊丽莎白放下酒杯。
“上限？他上次出现在沿海城市的时候，离航天城很远吗？他从潮汐监狱越狱之后，不到两周就又策划了一起恐怖袭击。你说他的活动半径有上限——他的上限在哪儿？你能在地图上给我画出来吗？你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摩一个只想报复的疯子吗？”
伯纳德没有说话。
而坐在伊丽莎白身边的阿拉贝拉在听到自己最亲爱的姑母称赛伊德是疯子后，感到有些不舒服却又不好开口。
“这一点我可以补充。”埃德加接过话头，“赛伊德在工业区对GTI开枪的画面，现在全球都看到了。他主动切断了与GTI的关系——不管这是真心还是演戏，客观效果就是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盟友。一个没有外部支援的地方武装首领，他的天花板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这个人目前的战略重心是大坝周边地区，与我们的目标区域并不重叠。风险存在，但不是不可管理。另外，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是否重启与哈夫克的合作，不是是否要与赛伊德为敌——”
“我不同意合作。”
阿拉贝拉突然出声，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哈夫克目前的安保体系如何我不作出评价，赛伊德的威胁也不是我反对的主要原因。我反对重启合作的原因只有一个：人体实验。”
“GTI披露的那些材料，在座各位应该都看过。阿萨拉平民被哈夫克以招工为名骗进实验室充当实验品，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体内被检测出违禁实验残留物。这不是意外事故，更不可能是哈夫克所说‘个别管理人员的越权行为’，这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反人类罪行。而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讨论要不要跟它重启合作——恕我直言，这对罗斯柴尔德家族来说是一种耻辱。”
她转向莱纳斯。
“所以，我反对重启与哈夫克的合作。如果家族最终决定继续，我也有两个要求。第一，任何合作协议必须加入人权保障条款，明确禁止哈夫克在与我方合作项目相关的任何设施内进行未经伦理审查的人体实验。违反一次，协议自动终止。第二，我方保留对合作项目涉及的所有哈夫克设施进行不定期独立检查的权利，检查范围包括实验室、人员安置区及所有封闭管理区域。哈夫克必须事先书面同意，不得以安保为由拒绝。”
阿拉贝拉说完，会议厅里陷入了沉默。
直到伯纳德笑了一声。
“阿拉贝拉，你是在尝试让道德绑架参与商业谈判吗？”他把酒杯放下，“RELINK是哈夫克的命根子。而你竟然想让哈夫克签署一份允许我们随时突击检查他们最核心实验室的协议？我亲爱的堂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现在回到现实层面吧。哈夫克不是一家慈善机构，他们不会为任何人的道德感买单。独立检查权涉及他们的核心商业机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法务团队都会直接拒绝。你把这些条款摆上谈判桌，唯一的结果就是谈判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到时候，坐在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上跟哈夫克签约的人——我们的竞争对手——他们不会提任何道德要求。他们只会签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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