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威廉停下车，站在路边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个点码头上人不是很多，渔船一艘挨一艘靠着岸。空气里全是海腥味，不好闻。
威廉往码头西走，按查出来的报告，说是码头西现在在新建码头。
这边的路不怎么好走，很泥泞，到处都是黄泥土。这条路应该是为了方便运送建筑材料，临时给扩的。加上前天下了场雨，很多坑里都还有水。
走了十来分钟，就被围栏挡住了去路。
围挡上贴着一张纸，白底黑字，写着“海盈海产有限公司工地，闲人免进。”
围挡是用木板和铁丝网围起来的。里面有人在干活，叮叮当当的，能看见几个工人在搬石头、挖地基。地上堆着水泥、钢筋、坤甸木，码得整整齐齐。
威廉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
一个工人从里面出来，推着一车碎石，看见威廉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碎石倒在不远处，又推着车回去了。
威廉继续往前走，走到围挡的尽头，那边靠海，能看见有人在打桩。桩柱粗得很，一个人抱不过来，几个工人抱着往水里放。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在一栋旧楼下面看见了那个木牌：海盈海产有限公司。
阿华正在柜台后面看报纸，何文东在对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人影先进来的。
阿华以为是花哥又来泡茶，连头都没抬。
“你好！”
阿华听到声音抬头，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外国人。
个子很高，比刘铮还高还壮，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三十出头，也可能四十，洋人的年纪他看不太准。
阿华立马站起来，“先生，你有什么事？”
外国人笑了笑，中文说得很流利，带一点口音但能听懂。
“请问这里是海盈海产吗？”
“是的。”
洋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阿华接过去看了一眼，香港贸易公司，采购经理，威廉·怀特。
“我听朋友说你们公司的海鲜特别好，我们公司下个月要办一场周年晚宴，需要大量海鲜，我想来看看你们的货。”
阿华一听，心里就有谱了，应该是从那几个俱乐部的外国圈子里知道的。
“威廉先生，你请坐，我去给你倒茶。”
威廉摆摆手，“不用忙，我坐一会儿就行，我想跟你们负责人谈谈，方便吗？”
阿华点头，“方便方便，你稍等，我去叫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往四周看了一圈。
办公室不大，柜台，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旁边钉着几张送货单。
威廉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今天办公室里只有阿华在，何文东去老郑那边。
阿华端了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威廉先生，你先喝茶。”
阿华放下茶杯，人就往工地上跑去。
秀妹跟阿华回来得很快。
秀妹刚进来，威廉站起来。
“林老板？”
秀妹点了点头，“威廉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
秀妹坐下。
威廉把来意又说了一遍。
秀妹接过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香港贸易公司。
没听说过。不过香港贸易公司多得很，没听过也正常。
她放下，笑了笑，“威廉先生，你要办晚宴，需要什么货？”
威廉说了个单子：三斤大的石斑五十条，两斤以上的龙虾五十只，螃蟹两百只，大鲍鱼两百个，海参两百条。
确实是个大单子。
秀妹想了想，“货又，但需要提前两天订，你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中旬。”
“行，到时候你提前两天打电话过来，我们给你送过去。”
威廉点了点头，“林老板，我想去看看看你们的捕捞点。我朋友说你们的货很新鲜，我想亲眼看看。”
秀妹看了他一眼。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大客户要来看货源地，很正常。上次西洋俱乐部的罗师傅就来过一次。
“行，但我们的捕捞点在大浪西湾，坐船得一个多钟头。”
“可以，方便的话，现在带我过去看看。”
“那走吧。”
秀妹拿了钥匙开船载着他往大浪西湾去。
海面上风不大，船走得稳，威廉看着海面，偶尔问几句。
“你们就都是在这片海捕捞的吗？”
秀妹看了他一眼，“是，西贡这边的渔民都是在这片海。”
威廉点了点头，偶尔问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船开了一个钟头，靠近了大浪西湾。
威廉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码头。
坤甸木铺的，整整齐齐，从沙滩东头往海里伸出去，码头上停着十几艘船。
码头后面的沙滩上，有几排棚屋，错错落落的，有人影在走动。
山上有个人影，站得很高，好像在往这边看。
威廉的目光在那个山头停了几秒。
船靠岸了。
秀妹先跳上去，把绳子系在桩上。
威廉跟着跳上码头。
“这码头建得不错。”
“刚建好。”
阿贵从棚屋里出来，看见威廉，愣了一下。
洋人？
他看了秀妹一眼，秀妹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多问。
阿贵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该干嘛干嘛。
威廉在沙滩上转了一圈，走到棚屋后面靠山的地方，往山上看了一眼。
山上有树，密得很，看不见什么。
他在心里盘算，如果带人从海上杀上来，这群人往山上一跑，他们很难能全部他们杀了。不知道这山后面是什么样的。这边是不是除了从海上过来，没有其他路了？
“林老板，你们捕捞点在哪里？”
秀妹指了指海面，“就在刚才一路走过来的海上，我们的船每天出去放网、放笼子，第二天早上收。因为早起晚归的，为了节省时间，才在这边盖几间棚子，好休息。”
威廉点点头，没再多问。反正他是不信她的鬼话。
“行了，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秀妹笑了笑，“行，那回去。”
这次秀妹特意落了几步，让威廉先跳上船。
船开回西贡码头，秀妹还是故意慢了几步。
威廉跳上岸，转过身，伸出手。
“林老板，晚宴的事，我回去跟公司商量一下，确定留给你打电话。”
秀妹跟他握了手，“行，等你电话。”
威廉上车走了。
秀妹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辆车开远，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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