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秀妹还在睡，昨晚折腾到半夜才从大浪西湾回来，反正工地她早去晚去都行。刘铮没叫她，轻手轻脚穿了衣服，拿了车钥匙下楼。
现在海盈有两辆面包车，两辆货船，所以他们自己留了把车钥匙在福德街。
天刚亮没多久，福德街上还没什么人。
卖早餐的摊子刚支起来，他随便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码头去。
他今天要去观塘。
虽然那三个人躲在大浪西湾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但不去看看，心里没底。
来到码头，三队的人刚开船到码头准备卸货，一会送货。
刘铮拿了个桶，装了点海货放车上，准备当做今天探路的样品。
从西贡到观塘，开车要一个多钟头，路不好走，绕来绕去，经过几个村子，路两边全是树和和农田。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到了观塘的问话话术。
直接问东联社？找死。
问署长亨特？更找死。
今天的由头是一个卖海鲜的，去观塘跑业务，顺便跟人聊聊天，打探打探消息，合情合理。
整个话术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太大漏洞后，他就专心开车了。
车进观塘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自从四年前来办过假身份证后，他已经四年没来观塘了。怎么感觉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那么多工厂，烟囱一根一根竖着，冒着黑烟。路上都是工人、苦力、小贩，挤来挤去。
不知道是不是西贡那乡下地方待久了，那边的空气特别好，这一下子来到这个地方，感觉鼻子有点难受，打了好几个喷嚏。
刘铮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看了看四周。
他在遇到秀妹之前，还是来过几次观塘的，但都是办事，办完就走，没仔细逛过。
他拎起桶，往人多的地方走。
第一个目标，是码头。
码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渔民、苦力、鱼栏主、送货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只要在那儿抽根烟，就能听见半条街的消息。
刘铮走到码头边上，蹲下来，把桶上面盖着的布掀开，露出里面的石斑。
旁边蹲着几个老头，正在补网。看见刘铮的货，其中一个老头眼睛亮了一下。
“后生，货不错啊！”
刘铮笑了笑，“今天早上刚捞的，新鲜得很。”
老头凑过来看了看，“石斑，个头不小，卖吗？”
“卖，您要？”
老头摆了摆手，“我就是看看，买不起。你拿到鱼栏去，那边收。”
刘铮点头，没急着走，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老头一根。
老头接过去，刘铮给他点上。
两人蹲在那儿，抽着烟，看着海面。
“阿叔，观塘这边，酒楼多不多？”刘铮问得很随意。
老头抽了口烟，“躲，怎么不多。观塘这几年工厂多，工人多，酒楼饭馆跟着也多。你货好，不愁卖。”
“哪家酒楼比较大？”
老头想了想，“新光、大华、观塘酒楼，这几家都不小，还有几家俱乐部，鬼佬去的，收的价高。”
刘铮点了点头，“多谢阿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码头里面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鱼栏。不大，门口摆着几筐鱼，几个苦力正在搬货。
刘铮走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穿着汗衫，脖子上挂条毛巾，脸上油光光的。
“老板，买鱼还是卖鱼？”
刘铮把布掀开，“卖，石斑，你看看。”
男人蹲下来看了看，拎起一条石斑掂了掂，“货不错，什么价？”
刘铮报了价。
男人想了想，“贵了，观塘不比中环，这边工厂多，工人多，卖贵了没人要。”
“那您给个价。”
男人报了个数，这个数跟西贡鱼栏收购价差不多。
刘铮摇头，“太低了。再加点。”
两人扯了几句，最后定了比西贡鱼栏高了一点点的价格。
男人称了重，算了钱，从抽屉里数出钱递给刘铮。
刘铮接过钱，点了点，塞进口袋。
他没急着走，站在玉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男人一根。
男人接过去，点上。
刘铮跟男人闲扯了会观塘鱼栏的生意，什么都聊，最后问了观塘哪家鱼栏最大，对方给指了个方向，刘铮就走了。
刘铮出了鱼栏，按男人指的路往前走。
他没去找男人说的那个鱼栏，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知道这街面上都是各种眼线和烂仔，必须要装得像一些，尽量做得无懈可击。
这条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房子，墙上贴满了广告。什么李医师专治花柳，神算子算命......
招工：电子厂招男女工，制衣厂招女工，包吃住......
刘铮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他不知道哪些是黑工厂，哪些是正经工厂，反正每张广告都细细看过去。
“电子厂招女工，包吃住，月薪一百五。”
字是手写的，纸已经泛黄了，贴了有一阵子了。
刘铮把地址记下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另一张。
“制衣厂招工，男女不限，包吃住，月薪一百二。”
同样的手写字，同样的泛黄纸张。
刘铮把两张广告对比了一下。
笔迹一样。
同一批人贴的。
他没再看了，转身走出巷子。
观塘警署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楼，不大，门口挂着英皇徽章。
刘铮路过的时候，放慢车速，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刘铮没停车，直接开过去了。
他今天不打算靠近警署。
署长亨特，英国人，能在观塘罩住东联社这种势力，肯定不是小角色。这种人，你靠近他一百米之内，可能就被人盯上了。
他准备明天再来，接下来的几天，他会好好扮演正经的跑业务的小老板，把观塘整个海鲜市场摸透。
要是能顺便拿下几家酒楼也好，也算没白跑。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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