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把培养基底配出来的那天，赵辰安没去药园。
不是不想去，是前一天刚去过，再去就三天跑了两趟，连老周都要看出来了。
他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上午，批了十几份折子，效率比平时高了不少。
原因很简单——脑子里越想着不去药园，手上就越快，好像把折子批完了就能理直气壮地溜过去。
赵鼎中午过来送文书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苏姑娘那边的培养基底今天出了初步结果，三株域外灵植都扎根了。”
赵辰安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扎根了？”
“嗯，根须已经穿进培养基底里了。苏姑娘说虚空碎石粉的比例还得微调，但活下来应该没问题。”
赵辰安把筷子放下。
“我下午过去看看。”
赵鼎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收拾碗碟转身的时候，背影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味道。
赵辰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心想这小子欠收拾。
下午到药园的时候，苏婉在东侧那间临时搭的棚子里。
棚子不大，三面土墙一面敞开，里头摆了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大小的陶盆和玉盒。
三株域外灵植被移到了三个特制的石盆里。
石盆不是普通石头，是赵辰安让人从库房调的灵纹石坯，表面刻了简单的聚灵纹，能稳定盆内灵气不外泄。
苏婉蹲在最左边那盆前面。还是老样子，袖口卷着，手指沾着灰色的粉末。
她左手搭在灵植茎秆上，右手捏着那根灵壤探针，探针末端插在培养基底里，灵光一亮一暗。
赵辰安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灵植的状态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半透明的叶片比在玉盒里的时候舒展了不少，边缘微微卷着，表面那层淡青色的光泽比之前亮了一点。
根须已经从底部穿进了培养基底，看不见了。
“怎么样？”
苏婉把探针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比我预想的顺利。虚空碎石粉的比例用了三成五，根须的排斥反应很轻，第二天就开始主动往下扎了。”
她指了一下最右边那株。
“这株最快，根须已经穿透了培养基底的第二层，快碰到底下的灵壤了。另外两株慢一点，但方向没问题。”
赵辰安看着那三盆灵植，心里在盘。
能扎根就说明路子是对的，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有没有兴趣多培育一些？”
苏婉抬头看他。赵辰安觉得她眼睛里那股光又亮了，跟上次聊丹材培育的时候一样。
“可以。”
她回答得很快，但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光靠这三株不够。域外灵植的品种差异很大，不同虚空碎片里的灵植适应性也不一样。想摸清规律，至少需要十到二十个样本。”
十到二十个。赵辰安在心里算了算。
他去域外那么多趟，见过的灵植不少，但带回来的不多。
当时觉得那些东西没什么用，随手摘了几株就走了。
“下次去域外我给你带。”
苏婉点了下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下次去域外之前跟我说一声。”
赵辰安看着她。
“有些灵植的采集方式比较特殊。”
苏婉说得很认真，手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比如有些灵植的根须跟虚空壁是共生关系，硬拔会伤根系，得从壁面上连着一块切下来。还有些灵植对震动敏感，采的时候不能用灵力，得纯手工。”
“这些我不提前告诉你，你到了那儿凭感觉采，十株里能活三株就不错了。”
赵辰安笑了一声。这姑娘说话还是那个味儿，有什么说什么，不给你留面子。
“行，下次去之前找你。”
苏婉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调培养基底的配比去了。
赵辰安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她拿灵壤探针一点一点地探查基底里的灵力分布。
探针末端的光忽明忽暗，她根据亮度在一块木板上记数据，字写得小而密，排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了一下。
“那你忙着。”
苏婉头也没抬，手里的探针照插不误。
“嗯。”
赵辰安走出药园，回御书房的路上脚步不快。
他脑子里在想苏婉说的那句话——“你下次去域外之前跟我说一声”。
这话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工作上的交待。
可赵辰安琢磨了两遍，总觉得这句话听着特别顺耳。
别人跟他说“你去哪儿之前说一声”，他第一反应是烦。老子去哪儿还得跟你汇报？
苏婉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没觉得烦。甚至还觉得……挺好的。
有人惦记着他去域外带什么回来，有人等着他回来交东西。
这种感觉跟谁等他回来吃饭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回到御书房，赵辰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折子摊在面前，笔搁在砚台旁边，他没急着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叫来赵鼎的时候，这小子正在侧案后头誊抄一份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婉在皇城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赵鼎想了一下。
“没有。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药园或者院子里。
偶尔让随从去城里买点工具和材料，其他没什么需求。”
赵辰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在药园和院子里。
这姑娘除了灵植就是院子，连皇城都没怎么逛过。
来了大半个月了，活动范围就那么点地方，三十步——药园到院子。
“给她安排一辆马车。”
赵辰安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方便她出门采买材料或者去别的地方。”
赵鼎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好，我去办。”
他站起来合上册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回头，门合得很轻。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晃了两下，果子还是青的，但比前几天大了一圈。
他对苏婉的关注确实多了。这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从她第一次来皇城蹲在泥地里挖凝结物开始，到她走了之后他对着那碟空桂花糕碟子发呆，到安排官道让她的运输队路过大周，到现在给她安排马车。
一件一件的，拆开来看每件都有道理，合在一起看……
赵辰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的。
合在一起看就是他赵辰安对一个姑娘上心了。
但他没打算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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