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在脑子里把大周皇家药园的现状翻了一遍。
苏婉走之后，老周照着配比表操作，灵植恢复得确实不错，但那只是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往后呢？药园扩建还在继续，新的灵植品种要引进，丹材培育这条路要不要走，域外带回来的灵力残留怎么做长期防控……
这些事老周干不了。
之前都是临时从外面请人，来一趟解决一个问题，走了就没人管了。
下次再出事，再请，再等，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和灵药品质上的损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药园需要一个常驻的灵植顾问。
赵辰安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三圈，越转越觉得合理。
不是他硬编出来的理由，是药园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
苏婉刚好合适，三代灵植大师传承，手上功夫他亲眼见过，连圣朝的药园都指导过。
这理由站得住。
他心里那股别扭劲消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赵辰安去了御书房。折子没急着批，先让人去请柳若霜。
柳若霜来得快。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卷没看完的情报，大概是从情报房直接过来的。
“有件事跟你商量。”赵辰安把茶碗往旁边一推，腾出桌面。
柳若霜在侧位坐下，把那半卷情报搁在膝头上，等他说。
“药园的事你也知道，苏婉走了之后老周照着配比表干，短期内没问题。但长远看，药园缺一个能长期盯着的专业人。”
赵辰安把话说得直白，没绕弯子。
“我想请苏婉来做常驻顾问，专门负责灵植培育和维护。包括以后域外灵力残留的防控、新品种引进、丹材改良这些事，都归她管。”
柳若霜没有立刻接话。她手指在膝头上那卷情报的边缘摩了两下，这是她在想事情时的习惯。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其实有点紧。
柳若霜是他所有女人里面最精明的那个。
七窍玲珑心是赵鼎的天赋，但柳若霜这个当娘的心思一点不比儿子差。
他说什么理由，她信不信是一回事，挑不挑得出毛病是另一回事。
“这个理由成立。”
柳若霜开口了，语气跟平时汇报公事一模一样。
“药园确实缺一个常驻的专业人。之前每次出问题都是临时从外面请，效率太低，品质把控也跟不上。苏婉的能力我看过她留的那份方案和配比表，水平在整个中天主世界都算得上一流。”
赵辰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赵辰安点头：“那就发邀请函过去。”
“好，我这就办。”
柳若霜站起来，把膝头上那卷情报拿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邀请函当天就发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赵辰安本以为苏家那边至少得琢磨个十天半月。
毕竟常驻顾问不是来一趟就走，得长期待在大周，这事关系到苏家自己的安排。
结果比他想的快。
第三天，苏家的回信就到了。
赵鼎拿着信进御书房的时候，赵辰安正在跟一份南境灵矿调配的折子较劲，上面的数字对不上，他圈了三个地方准备让柳若霜去查。
“父皇，苏家回信了。”
赵辰安放下笔，接过来。
信很简短。苏家愿意让苏婉前往大周皇家药园担任常驻顾问，但需要苏婉本人同意。
信的末尾客客气气地表示，苏婉目前正在押送灵植前往中土神州，等她回来之后会转告此事。
赵辰安把信放在桌上。
需要苏婉本人同意。这话说得讲究，意思是苏家不替她做主，让她自己定。
那就还得等。
又过了四天。
赵鼎又来了，手里多了一封信。
“苏婉的回信。”
赵辰安这回没伸手接，而是看着赵鼎。
“她怎么说？”
赵鼎把信拆开扫了一眼。
“说可以来。但要先把手上那批灵植送到中土神州，再折返回大周。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左右。”
可以来。
赵辰安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一下子就松了。
松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一个皇家药园的顾问人选落实了而已，至于吗？
至于。
他心里很清楚至于。
“知道了。”赵辰安的语气很平，但他注意到赵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但赵辰安接住了。七窍玲珑心的崽子，什么都瞒不过他。
赵鼎没多说，把信放在桌角，转身出了门。
当天下午，赵辰安去了赵念的院子。
赵念在院子里堆泥巴。
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捧湿土，蹲在地上糊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看形状像是想捏个小人，但手艺实在不行，捏出来的东西像个长了三条腿的蘑菇。
赵辰安在廊下坐下来，看着这小子满手泥巴忙活。
赵念捏了一会儿，大概觉得不太对劲，把那个蘑菇一巴掌拍扁了，重新开始捏。
“皇爷爷！”
小家伙忽然扭头看他，两只眼睛亮亮的：“你今天这么高兴吗？”
赵辰安愣了一下。“我高兴了吗？”
“高兴了！”
赵念一本正经地说：“你嘴巴翘着呢！”
赵辰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还真是。
他自己都没察觉，脸上一直挂着点笑意。从下午收到苏婉那封回信开始，这笑就没下去过。
“皇爷爷有个好消息。”赵辰安也没藏着。
“什么好消息？”赵念两只泥巴手往膝盖上一撑，凑过来。
赵辰安看着他那张沾了三块泥巴印子的小脸，忽然觉得跟一岁多的孩子解释“皇家药园聘请了一位常驻灵植顾问”这件事有点困难。
“就是……有一个很厉害的种花的人，要来咱们家帮忙种花了。”
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种花好不好玩？”
“挺好玩的。”
“那我能去看吗？”
“等人来了再说。”
赵念嘿嘿笑了两声，又蹲回去捏他的泥巴了。
赵辰安坐在廊下，看着赵念忙活，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愉快劲一直没散。
晚上。
赵辰安去了乌兰雪的院子吃饭。
桌上摆了四个菜，还是乌兰雪的口味，炖羊肉、烤饼子、一碟凉拌的野菜、一碗奶茶。
赵辰安夹了块羊肉，嚼了两口，嘴里那股膻味又上来了。他灌了口奶茶压了压。
“苏婉那边回信了。”
赵辰安一边吃一边说，语气跟聊家常似的。
乌兰雪手里的筷子没停，夹了块烤饼子放在他碗里。
“说什么了？”
“说可以来。先把手上的灵植送到中土神州，再折返回大周。大概半个月。”
乌兰雪嗯了一声。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日常吃饭的样子，该夹菜夹菜，该喝汤喝汤。
“你想好了就行。”
跟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赵辰安嘴里嚼着羊肉，点了下头。
“想好了。”
乌兰雪没再说什么。
她把碗里最后一块烤饼子掰开，一半蘸了羊汤吃了，另一半放在赵辰安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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