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走后第五天，药园送来一份例行报告。
赵辰安翻开的时候没怎么上心，左手还捏着赵鼎刚分好的另一摞折子，眼睛扫了两行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灵植恢复率九成五以上，天品灵植新抽侧根十七条，地品和玄品全面恢复正常生长周期。
缓释灵壤配比表执行顺利，药园灵植师老周反馈操作无障碍。
赵辰安把报告合上，搁在桌角。
挺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苏婉蹲在泥地里拿铁签子探查的画面，鼻尖上那点泥她一直没擦。
赵辰安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了。
“鼎儿。”
赵鼎正在侧案后头整理文书，抬头看过来。
“苏家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
赵鼎想了一下，摇头。
“没听说。苏家一向自己做自己的，跟周边势力来往不多，属于闷头做学问的那种家族。”
赵辰安嗯了一声。
问完就后悔了。这话问得没来由，赵鼎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七窍玲珑心的人精，心里八成已经在琢磨他爹为什么突然关心一个灵植世家了。
赵辰安没再接话，低头继续批折子。
批了三份，笔尖又停了。
他在想那个灵壤探针的事。末端镶感应灵石，碰到异常灵力波动就发光，比神念探查精准。
这东西如果药园能常备几根，以后再出问题老周自己就能排查。
但这是人家祖传的手艺，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开口要。
算了。
赵辰安把笔搁下，站起来。
“我去混元宗一趟，墨玉卿那边有些事要交代。”
赵鼎应了一声，没多问。
赵辰安出了御书房，脚步不快不慢。
穿过皇城的时候遇见两个巡逻的禁卫，行礼他摆了摆手，没停。
到混元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墨玉卿在她那间清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小院里，坐在石桌旁翻一卷功法手札。
赵辰安推门进去，在对面坐下来。
“光膜修复后的情况都稳定，守门人那边确认过了，至少一千年内不需要外部干预。”
墨玉卿放下手札，看了他一眼，点头。
“域外的灵力流失也停了。这条线算是彻底收尾。”
赵辰安把该说的说完了，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的。
她这院子里的茶永远是凉的，不知道是不喝热的还是懒得烧水。
他放下茶碗，本来该走了。
但嘴比脑子快。
“对了，药园那边灵植恢复得不错。苏家那个姑娘留的方案确实管用，配比表执行下来也很顺利。”
墨玉卿看着他，目光没什么变化，就那么平平的。
“你提了两次药园了。”
赵辰安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提了两次？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确实顺嘴说过一句药园的事。加上这次，确实是两次了。
“灵植的事确实处理得不错。”赵辰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解释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墨玉卿看了他两息。
没拆穿他。
她重新拿起手札，翻到刚才那一页，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嗯。”
就一个字。
赵辰安坐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宗门的事，然后起身走了。
从混元宗回来的路上，赵辰安走得比去的时候慢。
他在想一件事。
是不是应该找个理由再联系一下苏家？
比如说药园后续养护有什么细节上的疑问，让人传封信过去请教一下，也不算突兀。
想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配比表写得清清楚楚，后续注意事项交代得明明白白，连天品灵植药性偏差的补救方案都给了。
他能问什么？问“你那个灵壤探针能不能卖我几根”？
太刻意了。
赵辰安回到院子，在廊下那把老椅子上坐了下来。
天快黑了。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撑着，风一吹就嘎吱响。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到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单纯觉得苏婉在丹材培育上的本事值得深聊，还是……别的什么。
赵辰安闭了一下眼。
别的什么。他把这四个字嚼了嚼，觉得不太对味，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走正式路子，用混元宗的名义发一份技术合作邀请，堂堂正正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在心里给这事定了个调，站起来往屋里走。
过了两天。
柳若霜来御书房汇报情报。
她手里捧着一卷细密的账册，另一只手还夹着两份密函。
进门的时候步子跟往常一样稳，脊背笔直，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刻上去的。
赵辰安在主位上坐着，听她把几件要紧的事情过了一遍。
南境的灵矿调配、东边两个附属宗门的人事变动、春秋商行最近的动向。
条理清楚，一件一件的，柳若霜办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说到最后，她顺口提了一句。
“对了，苏家那边最近有一批灵植要运往中土神州。”
赵辰安翻折子的手停了。
他没抬头，语气很平。
“哪条路？”
“还没定。按苏家以往的习惯，会走北边的商道绕过去，但那条路最近不太平，有两股散修在那片区域活动。”
柳若霜把密函翻到其中一页，指了一下上面标注的路线。
“如果走南边的话，会路过我们这边。”
赵辰安看着那条路线，脑子转了两圈。
苏家运灵植，灵植这东西金贵，路上磕了碰了都影响品质，走野路确实不安全。
北边那条商道他也知道，最近是有点乱。
“让他们走大周的官道。”
赵辰安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别走野路，安全一些。官道沿线的驻军知会一声，确保通行无阻就行。”
柳若霜把这句话记下来，合上密函。
她没走。
赵辰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若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一句话该不该说。
“怎么了？”
柳若霜收回目光，把账册合上搁在桌角。
“没什么。”
赵辰安点了下头。
柳若霜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