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把配比表交上来的时候，赵辰安正在御书房里翻赵鼎送来的边防折子。
三张黄麻纸，字比上次那份方案还密，按品种分了十二大类，每一类底下又按生长阶段拆成三到五档，对应不同的缓释灵壤配方。
末尾还附了一张简图，画的是根系周围培养层的剖面结构，标注了每一层的厚度和材料。
赵辰安扫了一遍，没看出什么毛病。
他对灵植学问了解有限，但数据逻辑看得懂，这张表的分类方式跟她之前口头说的完全对得上，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他把配比表压在桌角，让赵鼎派人送去药园。
接下来三天，老周带着药园的人照表操作。
赵辰安没天天盯着，但每天晚上赵鼎会把药园那边的进度简单说一嘴。
第一天，灵壤替换了大半，导流层铺了三分之一。
第二天，导流层全部到位，缓释灵壤按配比填好了。
第三天，东侧那排天品灵植的叶片开始泛绿了。
赵辰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三天就见效了？他本来以为至少得小半个月。
灵植这东西恢复起来一向慢，跟人养伤差不多，急不来。
三天就能肉眼看见变化，说明苏婉那套方案确实精准，配比卡得死死的，灵力供给一到位，灵植立刻就有了反应。
这姑娘是真有本事。
第四天早上，药园送来了一份正式的恢复报告。
老周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很实在。
天品灵植叶片恢复率七成以上，根茎萎缩的情况基本停止，部分灵植已经开始重新抽出新的侧根。
地品和玄品的状态更好，基本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赵辰安看完报告，让人把苏婉叫来。
苏婉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泥，大概又跑药园去了。
她进了御书房，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膝头上，等他开口。
“报告我看了。”
赵辰安把那份纸推到一边：“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后续养护上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苏婉想了一下。
“缓释灵壤的有效期大概在三到五年，到期之后需要更换一次。导流层的寿命长一些，十年左右。换的时候按我留的配比表来就行，不用重新调。”
赵辰安点头。
“另外，”
苏婉补了一句：“那几株被凝结物侵蚀最严重的天品灵植，根系内部的纤维虽然不再软化了，但已经受损的部分恢复不了。不影响生长，但药性会比正常的差一点。炼丹的时候可能需要多加半成辅药来补。”
说得够细。赵辰安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种细节老周肯定注意不到，苏婉不提，等炼丹的时候发现药性不对才去查，又得折腾一圈。
“还有别的吗？”
苏婉摇头。“没了。”
两个字，干净利落。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姑娘从到皇城那天起就是这个样子，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不少说一个字。
脑子里装的全是灵植的事，别的一概不操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苏婉没犹豫：“后天吧。该做的都做完了，配比表也留了，药园的人照着操作就行。”
赵辰安嗯了一声。
“走之前跟赵鼎说一声，让他安排人送你。”
苏婉点了下头，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赵辰安坐在原位没动。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的。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前两天跟苏婉聊丹材培育的事上。
那天她提了一嘴，说除了灵植病理，她也搞丹材的培育和改良。
他当时说“回头可以聊聊”，苏婉答了句“等我把这边弄完”。
现在这边弄完了，人也要走了。
赵辰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确实想跟她细聊聊丹材培育的事。
大周的炼丹体系瓶颈卡在原材料上，自产灵药品质好但产量上不去，外购的品质又参差不齐。
如果能在丹材培育上搞出突破，让灵药的生长周期缩短，或者通过改良提升低品灵药的药性，那整个丹药供应链都能往上提一个台阶。
这是大事。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聊明白的。
但人家要走了。
赵辰安想了想，没让人去追。
苏婉是苏家的人，来皇城是帮忙的，活干完了就该回去，这是人之常情。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还有事想问，就把人硬留下来。
况且留人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苏婉是未嫁的姑娘，他是有妻有妾的皇帝，多留几天，不知道的人会怎么想。
算了。丹材培育的事以后再说，找个合适的机会用混元宗的名义发个正式的技术合作邀请，走公事流程，干干净净。
赵辰安把茶碗搁回桌上，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批了两份，笔尖在第三份上面停了一下。
他在想那个灵壤探针。苏婉她爷爷做的，末端镶感应灵石，碰到异常灵力波动就发光。
比神念探查精准，不受灵壤杂质干扰。
这东西如果能量产，药园常备几根，以后再出类似的问题，老周自己就能排查，不用每次都从外面请人。
可这种家传的手艺，人家愿不愿意教是另一回事。
赵辰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事也记了一笔，压在“以后再说”那个堆里。
他发现自己今天“以后再说”的事有点多。
当天下午。
赵辰安从御书房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萧楚楚从赵澜玉院子的方向过来了。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穿着件淡青色的常服，步子不快不慢。
看见赵辰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药园的事处理完了？”
赵辰安点头。“处理完了。灵植恢复得不错，苏姑娘后天就走。”
萧楚楚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两息。
赵辰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萧楚楚收回目光：“没什么。”
赵辰安愣了一下。
萧楚楚没再多说，朝他点了下头，绕过他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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