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楼。
算盘声密集如雨。
上千名算堂弟子被拆成一百多个小组。
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三块玉简。
一块记录基础变量。
一块计算虚空偏移。
一块传入汇总大阵。
推演大阵中央,一面丈许高的星轨盘悬浮半空。
所有小组算出的结果,都会化作光点落入盘中,最终汇成虚空坐标。
理论很美。
现实很炸。
“报!第三百四十二组算完了!东南角坐标,落点在十万大山那棵成精的老榕树树杈上!”
“报!第一百零九组,极北冰原雪狼窝里!”
“报!第二十组,东海归墟底下三万里!”
“报!第七十六组,落点疑似在……雷院长寝殿屋顶。”
各种地名满天飞。
从冰原到火山,从海底到天外。
一百多个小组,硬生生算出了一百多个截然不同的降临地点。
虚空变量只偏了一丝,落到天衍地图上,就能从中州皇城偏到东海海沟。
宋书白站在星轨盘前,眼睛一眨不眨。
盘上的光点到处乱撞,根本无法融合。
全算错了。
几个算堂长老抹着冷汗走上前。
“书白,不行啊!”
“算式拆分得太细,万人的算力根本无法统一。”
“一丁点的微小偏差,到了最后汇总时,就会被放大千倍万倍!”
“照这么算下去,我们给出的坐标能偏出去半个大洲!”
推演楼里,算盘声一点点慢下来。
有几个弟子扛不住庞大的算力反噬,趴在桌角干呕。
有人鼻血直冒,手还死死扣着算盘珠子。
算不动。
真的算不动。
宋书白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清晨在凌云阁看到的那一幕。
那丫头满嘴是血,倒在碎玉堆里。
为了留住那些母版,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现在轮到青云书院接棒了。
遇到点误差,就认输?
遇到点难题,就说不可能?
休想。
宋书白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时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重新算!”
他走到白玉板前,抓起灵力笔。
毫不犹豫地推翻了之前的汇总阵图。
在玉板上快速画出一个庞大的树状结构。
“既然万人同时汇总误差大。”
“那我们就做分层校验!”
笔尖在玉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十人一小组,互相盲算核对,结果一致才能上报!”
“百人一中组,加入天地法则变量,进行二次验算过滤!”
“千人大组,由长老亲自压阵,抹平小数点后的零头!”
“最后一层,由我亲自来做总盘校准!”
他转过身,将毛笔狠狠摔在地上。
“只要人还没死。”
“就算把脑子烧干,今天也要把这套监控大网给我铺成!”
“开阵!”
推演楼再次爆发出震天的算盘声。
宋书白摸出三颗补气丹扔进嘴里,嚼碎咽下。
星轨盘重新亮起。
这一次没有乱七八糟的光点砸进来。
十点连成一条线,百线扣成一个环,千人环稳稳压入中心总盘。
光芒被一点点束缚住。
四个时辰后,星轨盘上终于浮现出一个发着微光的坐标。
虽然还在轻微颤动,却没有再飞来飞去。
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有机会!”
推演楼里压抑许久的弟子们,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宋书白也没有笑。
他把总盘校验令交给三名长老。
“照这个结构跑。”
“每一个时辰汇总一次偏差。”
长老一怔。
“你去哪?”
宋书白抬手擦掉鼻下血迹,转身往外走。
“去磨另一把刀。”
青云书院,文院深处。
礼经院、春秋院、史策院的几位大儒围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桌上摆着一本薄册。
《震惊!八大魔头,神女皮囊下的惊天骗局》。
一名大儒气得手都在抖。
“荒唐!”
“这叫什么题?”
“什么魔女献祭大能?什么神像半夜吸寿?”
“还有这句,伪神女敲门索命,专偷孩童阳寿?”
那人一掌拍在桌案上。
“满篇市井俚词!”
“要我们用春秋笔法润色这种东西?”
“不写。”
“宁可闭门抄经,也不能让文道沾这种粗俗气。”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宋书白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眼底血丝未退,袖口还沾着推演楼的墨迹。
几位大儒顿时皱眉。
“书白,你来评评理。”
“咱们青云书院向来以文章清贵立足,现在这算什么事?”
宋书白拿起那本小册子,翻了两页。
“确实粗糙。”
大家刚要点头。
宋书白将册子拍在案上。
“所以才要诸位亲自动笔。”
大堂一静。
宋书白抬眼,声音沙哑。
“凡人不读策论。”
“他们听茶楼说书,看街头戏台,记孩童顺口溜。”
“我们写一篇锦绣文章挂在书院里,救不了一个被骗去跪神像的百姓。”
“把这本俗册子改成他们听得懂、记得住、愿意传的故事,才有用。”
大家的脸色变了变。
宋书白继续道:“神女庙害人,魔修借香火偷寿。”
“这些事若只写给修士看,凡人永远只会被蒙在鼓里。”
“诸位嫌它俗,我也嫌。”
“今日请诸位动笔,把这把俗刀磨到能救人。”
大堂里安静下来。
赵元朗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见火候到了,立刻上前。
“当然,救人归救人,报酬也一块给。”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三个沉甸甸的灵石袋。
砰!
灵石袋砸在桌上。
紧接着,又是几块流光溢彩的兑换玉牌。
“参与编写者,月例翻十倍。”
“销量前三的主笔团队,万法学宫新出的高级防御内甲,按人头定制。”
话音一落。
刚才还拍桌案的那位大儒,低头看了一眼兑换玉牌。
有了万法学宫定制内甲,以后出门采风,底气都能硬三分。
“咳。”
“仔细想来,揭露魔修嘴脸,教化百姓,确实是读书人义不容辞之事。”
旁边几位立刻点头。
“俗有俗的好。”
“雅文入庙堂,白话入民间。”
“既然要写,便得写到三岁孩童都听得懂。”
宋书白把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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