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退。
退半寸,玉板炸。
退一步,符箓流水线就少一条。
姜昭昭强忍着脑仁被生生劈开的剧痛,将全部神识疯狂注入刻刀。
那条已经偏出去半寸的阵纹,被她硬生生从崩裂边缘拽了回来。
紫金光芒剧烈闪烁。
终于,光芒收敛。
母版稳定。
姜昭昭手一松,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那身青色的小裙子。
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太疼了。
这种疼不是被人砍了一刀的皮肉苦。
而是识海里有成千上万根细针,在一寸寸扎穿神魂。
她甚至有一瞬间,恨不得伸手把自己的脑袋砸开。
【不能停。】
姜昭昭闭了闭眼,颤着手去摸储物戒。
指尖抖得厉害。
玉瓶没拿稳,咕噜噜滚落在被褥上,洒出十几颗龙眼大小的淡金丹药。
这是离开药王谷之前,苏沉渊特意给她炼的高阶补魂丹。
市面上买都买不到的顶级救命药。
姜昭昭看也不看,抓起五六颗直接塞进嘴里。
精纯浑厚的药力在腹部化开,直冲天灵盖。
快被撕开的识海,总算被强行按住了一点。
姜昭昭重新坐直身子。
抓过第七块玉板。
【那帮上界的真仙马上就要下凡了。】
【他们来这里不是游山玩水。】
【是来割韭菜,是来屠杀。】
【如果青云书院没有足够的爆雷符进行火力覆盖。】
【拿什么去抗真仙的法术?】
【拿命填吗?】
不行。
谁都不行。
原书里姜家死绝的画面,她记得太清楚。
一个都不能少。
谁想杀她全家,她就先把天捅穿。
刻刀再次落下。
第七块。
第八块。
第九块。
每一笔落下,识海深处的天道本源阵图都会震一下。
姜昭昭的耳朵开始嗡鸣。
眼前一阵阵发黑。
唇上的血印被她咬得更深。
她没有停。
最后一块玉板悬在半空。
雷纹只差最后一道首尾相连。
姜昭昭的手已经僵了,刻刀几次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她盯住那道缺口。
最后一笔,落下。
紫金光芒在玉板表面骤然铺开,又在下一息全部内敛。
符胆成型。
母版封定。
第十块,成。
窗外,天边泛白。
晨光落进凌云阁,照在满地碎玉渣上。
姜昭昭丢下刻刀,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往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沉沉睡去。
半个时辰后。
凌云阁外。
钱有道满脸堆笑,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身后跟着赵元朗和宋书白。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三层高的食盒。
水晶虾饺、云腿玉露羹、百花灵燕肉、龙髓酥……
整整十二道早膳。
“动静小点。”
钱有道回头压低声音瞪了两人一眼。
“小姑奶奶昨晚连夜赶制母版,肯定累坏了。”
“书白,一会进去别提推演的事。”
“元朗,你也别张嘴就问产量。”
“先让她把这碗龙髓酥喝了。”
宋书白认真点头。
赵元朗凑上前,小声嘀咕。
“院长,一晚上时间,这丫头能刻出两块就算极限了吧?”
钱有道算盘一甩,底气十足。
“两块也够我们开两条流水线了!”
“再说了,咱们不能贪。”
“她还是个孩子,能刻多少算多少。”
说完,他自己又忍不住搓了搓手。
“真有两块,老夫今天就能让符堂上工。”
宋书白走到门前,刚抬手。
木门没关严,自己开了一条缝。
血腥气混着凝神香,从里面涌出来。
三人脸色猛变。
钱有道一把推开大门,大步跨入殿内。
入眼的一幕,让三个大男人,同时僵在原地。
凌云阁内,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被强悍灵力反噬炸碎的玉板残渣。
桌角焦黑。
地毯被雷光灼出十几道裂痕。
白玉书案上,却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块符箓母版。
十条爆雷符流水线的核心命脉。
她居然一个晚上,全部搞定了。
钱有道的视线从长案上移开,落在大床上。
那个平时总是嚣张、机灵、算无遗策的小女娃。
此刻毫无防备地蜷缩在床榻角落里。
宽大的被子只胡乱扯起了一角。
那张圆润讨喜的小脸,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印。
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
被汗水湿透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身旁还散落着几个空掉的补魂丹药瓶。
啪嗒。
赵元朗手里的食盒直接掉在地上。
汤汁洒了一地。
没人顾得上去管。
钱有道双眼瞬间通红。
他一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哆嗦着伸出手,搭在姜昭昭纤细的手腕上。
经脉里空空荡荡。
灵力被榨得干干净净。
识海更是呈现出严重透支的枯竭状态。
好在,没有崩。
还好,没有崩。
钱有道长长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到一半,胸腔却疼得厉害。
这不是简单的劳累。
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遥不可及的火力窟窿。
她才多大啊。
别人这个年纪还在长辈怀里撒娇。
她却已经在替全天下人的命做保底。
宋书白走到长案前。
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十块母版,指尖都在抖。
每一块母版上,都残存着极度狂暴的规则余波。
他只是稍微触碰,就觉得神魂震荡。
昨夜,姜昭昭却要一笔一笔把这种东西刻进玉板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清高,那些自诩读书人的骄傲,简直可笑得厉害。
钱有道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极轻极轻地扯过锦被,把姜昭昭严严实实地裹好。
又亲手在床榻四周布下三层安神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那张老脸上,平日里的市侩、精明、抠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极度压抑的暴怒与自责。
“废物。”
钱有道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四大学院,什么大乘期,什么名门正统,几十万弟子。”
“全是废物!”
赵元朗眼眶一红,猛地偏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钱有道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渣。
“大劫当头。”
“我们居然躲在一个孩子的背后。”
“让她熬干了心血,来给全天下人的命做保底!”
他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息,他猛地转身。
“书白,元朗。”
“在。”两人立刻站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