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小青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把抓住林雨萱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
“我感应到了。”
“就是主人。”
“气息一点没变,我认得出——他就是主人。”
林雨萱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
“你确定?”
“我拿命确定。”
小青说完,自己先哭了。
许清欢站在窗边,看着外头那两道影子,一高一矮,正慢慢往街口走。
她咬了咬牙,回头。
“苏姐姐,雨萱交给你了。”
苏清浅抬起眼。
“你去做什么?”
“我去问一句。”
许清欢已经迈出去了。
“就问一句。”
……
街上人不多。
夕阳把青石板照得发红,风里带着点酒味。
许清欢一路小跑,裙角扫过地上的落叶。
“谭啸天!”
她喊了一声。
前头那道影子,没有停。
“谭啸天!”
她又喊。
“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一嗓子,把半条街的人都喊回头了。
谭啸天这才停下脚。
他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冷,也不是厌。
就是那种——你在路上被人叫住,回头看一眼的平常。
“姑娘。”
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许清欢一下子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
准备了一路的话,全堵在喉咙口。
“我……”
“我们认识?”
谭啸天又问。
“还是说,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轻得很。
许清欢的心,往下沉。
“你不记得我了。”
她说得很轻。
“你连我都不记得了。”
谭啸天看了她一会儿。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确实忘了以前的事。”
“忘了很久了。”
“也不是太想知道,以前那个人是谁。”
他顿了一下。
“太麻烦。”
许清欢眼睛一下子红了。
“麻烦?”
“你把你自己的过去,叫麻烦?”
谭啸天没接这句。
他抬手,指了指身边的妙妙。
“我女儿饿了,得回去吃饭。”
“你要是朋友——”
“以后欢迎来家里做客。”
“我住青山派后山,问一声就知道。”
说完,他拉起妙妙的手。
“走了。”
……
小妙妙被他牵着,还回头看了许清欢一眼。
那眼神,警惕得很。
像在看一个想抢她爹的人。
两个人走远了。
影子一长一短,晃过街角,就没了。
许清欢站在街上。
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朋友。
她心里问自己。
自己和他,算是朋友吗?
那些年,那些话,那些没说完的事。
到他那句“以后欢迎来家里做客”里,就成了朋友。
“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眼泪就下来了。
“真是个混蛋。”
她站在街上,又补了一句。
“天底下最混蛋的混蛋。”
骂完了。
心里一点都没好受。
……
天香楼里。
林雨萱还蹲在地上。
苏清浅坐在桌边,一动没动。
小青把许清欢扶进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说什么了?”
林雨萱抬头。
许清欢没说话。
她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说了。
……
青山派后山。
江月的洞府里,灯已经点上了。
小妙妙一进门,鞋都没脱,就冲了进去。
“娘亲!”
“娘亲娘亲!”
江月正在摆碗。
“怎么了这是,跑得满头汗。”
“出大事了!”
妙妙爬到椅子上,两条小腿还悬着。
“外头有女人!”
江月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女人?”
“好多个!”
妙妙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全张开。
“她们抱着爹地,不松手。”
“抱得紧紧的,跟抢东西一样。”
“还让我们快跑。”
“说不跑就回不来了。”
江月慢慢把碗放下。
“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被她们拉了一下。”
妙妙有点不服气。
“我一感觉,她们修为都比我高。”
“我就想,先顺着,别硬来。”
“等回了家,有娘亲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挺了挺小胸脯。
“外祖父最厉害。”
“娘亲也厉害,我都看不透娘亲的修为。”
“肯定超过元婴期了。”
江月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
她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人。
谭啸天正把外袍挂上。
“怎么回事?”
江月问。
“在酒楼碰到几个女人。”
谭啸天说得很随意。
“好像认识我。”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妙妙在旁边闹,我就带她走了。”
江月低头,摆着筷子。
“几个?”
“三四个吧。”
“到底几个。”
谭啸天想了想。
“三个。”
“加上坐在桌边没动的,四个。”
江月的手,停了一下。
“有没有一个叫苏清浅的?”
谭啸天皱眉。
“不清楚。”
“有一个自称雨萱。”
“还有一个,叫许清欢。”
“啪”的一声。
江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自己都没察觉。
“雨萱……”
她轻轻念了一遍。
“果然是她们。”
……
谭啸天还在说。
“我就算她们真是以前的朋友,我也不记得了。”
“忘了就是忘了。”
“让她们以后有机会来玩吧。”
“后山清静,来坐下喝杯茶也行。”
他语气特别平。
平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好像早就看开了。
好像对恢复记忆,一点都不渴望。
江月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住了。
这一天,她想过。
从她抱着刚出生的妙妙那天起,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她做了五年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跟他的日子,才刚过出点滋味来。
早上他去摘果子,她在灶上煮粥。
中午妙妙缠着他讲故事,讲来讲去就那几个。
晚上三个人挤在门口看星星,妙妙睡着了,他就把她抱回房。
就这么点日子。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人要来。
……
“娘亲?”
妙妙扯她的袖子。
“你怎么不说话?”
江月回过神。
“没事。”
她伸手,替女儿把歪掉的领口理好。
“吃饭。”
那顿饭,她一口没吃出味道。
她坐在那儿,看着对面那个一无所知的男人,一口一口给女儿挑鱼刺。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那些人,都是他的女人。
是他以前,欠下的风流债。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