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萱、小青、许清欢,三个人的眼睛,全粘在了窗边那个男人身上。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了苏清浅一眼。
苏清浅坐着。
没有起身的意思。
那意思很明白——她不动。
三人等了两息。
实在等不了了。
相认这种事,是等不起的。一犹豫,人可能就走了,一转身,又是五年。
等,是这五年来她们做得最多的事。
已经等够了。
林雨萱第一个站起来。
“天哥——!”
她喊得又急又响。
整个酒楼都在回音。
跑剩下的几个醉鬼,被这一嗓子惊醒,也跟着跑了。
……
窗边。
谭啸天回过头。
看到冲过来的女子,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就一瞬。
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一瞬里,藏着什么东西。
可惜,快得连他自己都抓不住。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页书。
翻过去了,就什么都没留下。
“是在叫我吗?”
他问。
“你这反应也太难了。”
小妙妙在旁边嫌弃。
“天塌下来你都比这快。”
林雨萱已经冲到了近前。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谭啸天。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人。
五年了,他一点没老。
她正要哭出来,目光忽然落在谭啸天身边——
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
眉眼,跟谭啸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雨萱的心,咯噔一下。
不好的猜测,冒了上来。
……
“天哥,我是林雨萱啊。”
她说。
“你的雨萱。”
“我们一起来的修真界,你忘了吗?”
谭啸天看着她。
很认真、很困惑地问了一句。
“我应该认识你们吗?”
……
一句话。
林雨萱站在原地。
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比刀还疼。
她准备了五年的重逢。
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结果一句“我应该认识你们吗”,全堵回去了。
“不认识……”
她喃喃地说。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她冲上前,一把抱住谭啸天,抱得死紧。
这个怀抱,她想了五年。
真抱到了,却抱得慌。
抱着的明明是日思夜想的人。
却像抱着一个陌生人。
“你摸摸我,你想想我。”
“我是雨萱啊——”
谭啸天被勒得满脸通红。
“咳、咳——”
“这位姑娘!”
“松手,先松手,我要断气了——”
“你是谁啊!”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炸响。
小妙妙叉着腰,挡在了两人中间,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
三岁的小魔女,护起爹地来,六亲不认。
“你是谁啊,干嘛抱着我爹地!”
“我爹地只有我和娘亲才能抱!”
林雨萱僵住了。
爹地。
她低头,看着这个跟谭啸天一个模子的小姑娘。
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的女儿。
他跟别人,有女儿了。
五年。
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五岁,她一天都没参与过。
凭什么参与?
她自己,都是被送走的那一个。
这句话,也给她自己捅了一刀。
……
林雨萱松开了手。
手在抖。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
她拉起谭啸天的手腕,想探一探他的脉。
这一探。
她整个人都懵了。
手腕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不是弱。
是空。
她把灵识探进去,仔仔细细查了三遍——
这个人的身体里,一根经脉都没有。
一根都没有。
整个人,相当于一株植物。只凭一身还算强悍的体魄,勉强维持着正常人的行动。
伊梦猜对了一半。
天哥还活着。
但另一半——他不在曜日大陆,是真的。
“天哥……”
林雨萱蹲在他身边。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忘记我们了?”
“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哥,你说话啊——”
……
不远处。
苏清浅坐在桌边。
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他身边明明有那样一位高手。
大乘二重天的高手。
为什么五年过去,他还没有恢复?
就在这时——
她的脑子里,响起了一段信息。
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
“当初你使出的力量,太大了。”
“他的筋脉,在你那一击之下,早已全部粉碎。”
“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这辈子,他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苏清浅的指尖,微微一颤。
“不可能。”
“他身边有那样的高手,怎么会……”
“若是他在受伤前已是金丹期,或有一丝修为傍身,或有几分开挂的机缘,伤势都不会这么重。”
“可他当时,只是练气。”
“大乘期的力量,他根本抵抗不住。”
“这是你自己选的。”
声音落了。
密室一样的安静,罩了下来。
……
苏清浅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可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是她。
是她自己。
当年那一下,她使了多大的力,自己最清楚。
只是没想到,会重到这个地步。
亲手毁了他的一切吗。
……
而窗边。
谭啸天揉着手腕,站起身,拍了拍小妙妙的头。
“走吧,妙妙。”
他看都没看林雨萱一眼。
“你们认错人了。”
这六个字,他说得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闲事。
“吃完了我们就回去。”
“你娘亲要等急了。”
这句话。
对林雨萱来说,是致命一击。
天哥认错人了。
天哥说要回“娘亲”身边去了。
林雨萱眼角湿润。
一步一步退开。
蹲在地上。
抱着头,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年。
从曜日大陆找到天穹大陆。
翻山越岭,闯关夺隘。
到头来,换来一句“你们认错人了”。
小青和许清欢红着眼眶。
扶也不是,劝也不是。
苏清浅坐在原处。
握着茶杯的手,手指一点点抓紧了。
她想起了那面碎掉的玄光镜。
想起了那口血。
也想起了这五年,她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我不后悔”。
茶水凉了。
窗外,小魔女拉着她爹,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远处的身影,她一口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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