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亭子里,沈映梧才发现亭中也有布置。
石桌上铺着一块素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碟点心、一壶酒、两只酒杯。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炉里焚着香,淡淡的,是沉水香的味道。
亭子四周挂着一层薄纱,风一吹,纱幔轻轻飘起来,像雾一样。
沈映梧站在亭中,环顾四周。“你什么时候学会弄这些了?”
裴既明走到石桌前,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他的动作很稳,可沈映梧注意到,他斟酒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现学的。”他把一杯酒递给她,“不太会,可我想试试。”
沈映梧接过酒杯,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既明,你今日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裴既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酒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灯笼的光从纱幔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他的眼睛在朦胧的光里显得格外亮。
“映梧。”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沈映梧放下酒杯,安静地看着他。
裴既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映梧,我心悦你。”
沈映梧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可我没有好好跟你说过。成亲的时候没有,后来那次说的太匆忙了,我觉得不大好。”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所以今日我想好好跟你说一次。”
沈映梧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裴既明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映梧,你是我选择的。不是圣旨,不是婚约,不是任何人替我做的主。是我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刚成亲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我怕你委屈,怕你觉得嫁给我是一场身不由己的安排。所以我小心翼翼的,不敢靠你太近。每天早起去衙门,晚上回来在书房待很久,怕我在你面前晃得多了,你会烦。”
“后来有一天,我回来得晚,你还在灯下等我。桌上摆着饭菜,你坐在那里做针线,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说了一句‘回来了’。”
他弯了弯唇角。
“就那三个字。我记到现在。”
沈映梧的眼泪涌了上来。
裴既明没有替她擦。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夜里缓缓流淌的河。
“在青州的时候,我们住那么小的院子。你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饭,明明不善厨艺,却还偷偷练了很久。有一回你切菜切了手,血滴了一地,风吟吓得直叫,你一声没吭,把手藏在身后不让我看。”
他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你的伤好了,我们每天晚上在院子里散步。院子那么小,走几步就到头了。可你从来不嫌闷,我也从来不觉得腻。你跟我说今天读了什么书,我跟你说明日想吃什么菜。那些话琐碎得不得了,可我每一句都记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你皱眉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我又让你担心了。你笑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让你一直这样笑就好了。”
沈映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映梧,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感动,也不是要你回报什么。我是想告诉你……”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妻子。”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朝堂上怎么变,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人欺负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裴既明说到做到。”
沈映梧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可她在笑。
“既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你这个人……”
她说不出话来。
裴既明伸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别哭了。”
沈映梧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裴既明笑了。“嗯,你没哭。”
他松开她的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锦盒。不大,巴掌大小,深蓝色的缎面,上面压着暗纹。
沈映梧愣住了。“这是什么?”
裴既明没有回答。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白得像羊脂。上面刻着两个字——
映梧。
是她。
不是裴沈氏,不是裴夫人。是她。
沈映梧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是我让人打的。”裴既明的声音很轻,“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我想让你知道,你先是沈映梧,然后才是裴夫人。”
他把玉佩取出来,系在她的腰间。
“不管你是谁,我都心悦你。”
沈映梧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玉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两个字的笔画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映梧”两个字。
“既明。”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哄人。”
裴既明看着她。“不是哄你。是真心话。”
沈映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沉的、稳稳的温柔。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裴既明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亭子里,四周的纱幔在风里轻轻飘着,湖面上的河灯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沈映梧从他怀里抬起头。
“既明,你今日准备这些,花了多少银子?”
裴既明想了想。“不少。”
沈映梧瞪了他一眼。“你才刚刚有了起色,俸禄才多少?”
裴既明笑了。“攒的。从青州回来就开始攒了。”
沈映梧愣住了。“从青州回来?”
“嗯。”裴既明看着她,“那时候就想着,等日子安稳了,要好好跟你道一次歉。不,不是道歉。是……是好好告诉你。”
沈映梧的眼眶又红了。
“你……”
她说不下去了。
裴既明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映梧。”
“嗯。”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找你。”
沈映梧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好。”
湖面上的河灯还在漂着。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像是在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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