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别老兵痞子们,原本还在心里对这个年轻少尉带队有所顾忌,但看完这一幕已经改变了看法。
「看清楚了吗,废物们?这才叫速降!」教官冲着那群看呆了的学员咆哮道,「下一个!滚过来!」
然而,卢克的完美示范并没有拯救所有人。视觉恐惧是一道无法用理智逾越的鸿沟。
轮到一名来自後勤部队的少尉时,他站在崖边,死死抓着绳子,无论教官怎麽辱骂,他就是不敢向後仰倒。
「我————我不行————长官,太高了————我有恐高症————」那名少尉有些崩溃了,甚至试图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NO—GO!滚去撕掉你的名牌!」教官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出了队列。
晚上20:00。约纳山,夜间悬崖盲降。
真正的地狱,在「跑」的阶段,伴随着黑暗降临。
花岗岩的表面像涂了一层油脂般湿滑。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学员们看不见底部的落脚点。
只能靠肌肉记忆和对那根绳子近乎盲目的信任,倒退着滑入黑暗的深渊。
「下一个!滚过来!」
崖边的教官手里拿着一根微弱的萤光棒,冷酷地发号施令。
第一排的一名学员战战兢兢地走到崖边,双腿因为过度紧张而在打颤。
虽然他白天克服了恐高,但夜间的湿滑让他无法像白天练习时那样稳固地控制下降速度。
「转身!身体後仰!双脚蹬紧岩壁!」教官咆哮着。
那名学员刚一向後倾倒,沾满泥水的军靴在湿滑的岩面上猛地一滑!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个沙包一样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虽然他在半空中死死地握住了「制动端」的绳子,被悬吊在了半空没有直接摔死。
但在游骑兵的评估大纲里,这种失去控制的危险动作,只有一个结果。
「失去控制!NO—GO!拉他上来,撕掉名牌!」教官冷冷地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叉。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黑暗的队列中蔓延。在这个悬崖边,体能已经不再是主角,心理素质成了生死的唯一界限。
「米勒,斯塔克,戴维斯,马里奥。你们四个压阵。」
卢克站在崖边,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中透着一种他前世面对解剖台时的理智。
「如果有人腿软,就一脚把他踹下去。记住白天的制动动作,死也别松手。」
卢克说完,整个人果断地向後一倒,双脚成标准的「L」型死死蹬在湿滑的岩壁上。
他以一种匀速的姿态,迅速消失在了深渊中。
「长官都跳了,你们还愣着干什麽?!」斯塔克在後面咆哮着,一脚踹在前面一个犹豫不决的学员屁股上,「跳!」
三个小时後。悬崖底部的集结点。
随着最後一名学员带着一身冷汗落地,这场惊心动魄的盲降考核终於结束。
首席山地教官拿着两份沾了雨水的评分表,脸色阴沉地走到两个排的面前。
「第二排!今天在悬崖上,有两个人像没断奶的婴儿一样滑了手!他们已经带着耻辱回去了。」
教官转过头,复杂地看了一眼卢克所在的第一排:「第一排!三个NO—GO!其中一个是白天恐高腿软,一个是失去控制,一个是晚上绳结锁扣没打紧,差点把自己勒死!」
「卡文迪许少尉。」教官走到卢克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爽的压迫感,「你的排今天又折了三个。」
「看来,你引以为傲的指挥艺术,在面对大自然恐惧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在这个由四十多人组成的庞大建制里,卢克就算再强,也无法像在达比营的九人小队里那样,随时随地兼顾到每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总有几颗生锈的螺丝钉,会在高压下崩断。
「长官,游骑兵的刀刃,本来就需要在最硬的石头上打磨。」卢克丝毫没有因为损失了三名队员而感到气馁。
「掉下去的,说明那块钢的杂质太多。这不仅不是我的损失,反而是替我提前剔除了未来战场上的隐患。」
教官看着卢克那双黑眸,竟然一时语塞。
「很好。那就看看你剩下的这些杂质,在这座山上还能经得起几天的敲打!」
教官猛地转身,对着这群冻得发抖的幸存者咆哮道:「悬崖盲降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两天,约纳山还会继续教你们怎麽做人!所有人,原地建立防线,今晚只有三个小时的睡眠!」
第二阶段,第六天到第七天,阿巴拉契亚山脉。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学员们彻底体验了什麽叫「被重力玩弄的蝼蚁」。
白天,他们在教官的怒吼中进行平衡攀登。
没有安全绳,只能靠着三点固定的攀岩技巧,在近乎垂直、布满碎石的峭壁上像壁虎一样向上蠕动。
任何一个人踩落的碎石,都可能砸破下方队友的头盔。
在这个环节里,海斯的第二排有一名大兵因为手指痉挛松脱,摔断了腿骨,被直升机紧急拉走。
夜晚,则是最消耗体能的横向绳桥测试。
一条单薄的尼龙静力绳,悬空拉在两座相距四十米、下方是百米深谷的山峰之间。
全排学员不仅要靠着一个锁扣和自己的四肢倒挂在绳子上爬过去。
卢克作为排长,必须指挥队员将重达几十磅的M240通用机枪、沉重的电台、「重伤员担架」,在这根绳子上安全转移到对岸。
在这个考验指挥调度的环节里,卢克再次展现了他的统御力。
他没有像海斯那样让强壮的老兵打头阵,而是让体能最弱的几个人先轻装过去建立接应点。
然後让斯塔克和马里奥等核心老兵在中间分段接力传送重武器,最後由他自己亲自断後,拆除锚点。
在卢克那只讲究效率和资源最大化的指令下,第一排像一条传送带般完美地完成了装备和人员的横渡,没有损失任何人和物资。
而隔壁的第二排,却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模拟弹药箱掉进了深谷,全排被扣了惨痛的战术分。
当第七天的夕阳再次染红了约纳山的花岗岩壁时。
这场为期三天的技术淘汰期,终於画上了句号。
第一排在卢克的强权统治下,除了第一天晚上盲降时淘汰了三个人外,在随後的攀登和绳桥中,竟然奇蹟般地保持了满员存活。
「全体都有!战术重组!补充弹药!」
首席山地教官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这群幸存者,终於下达了进入最终阶段的指令。
「忘了你们刚才玩的那点杂技吧!从明天淩晨开始,你们将进入山地阶段的真正高潮排级战术演习!」
「你们将在阿巴拉契亚的原始森林里,背着八十磅的装备,进行连续五天的跨昼夜长途奔袭!这就是大步行军!」
「你们要像真正的游骑兵一样,在没有路的地方找路,去突袭那些连上帝都找不到的假想敌营地!」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饥饿和幻觉,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准备割断你们的喉咙!」
「现在,给你们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如果你们能在冻硬的泥地里睡得着的话!」
卢克靠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感受着体内【DEC2基因】和【体力恢复+40%】在极限疲劳下贪婪的运转。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正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试图用体温对抗山风的队员。
达比营是班组级的绞肉机,而在这冰冷刺骨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他将要指挥的,是一场涉及几十人的排级战术博弈。
进入山地阶段的第十四天,也就是整个游骑兵选拔的第三十四天。
乔治亚州北部的蓝岭山脉用连绵不绝的冻雨和陡峭的花岗岩,给这群幸存下来的学员上了一堂关於人体崩溃的课程。
在这里,平地是一个不存在的词汇。
你不是在背着八十磅的ALICE铝架背囊向上攀爬倾角六十度的碎石坡,就是在泥泞下坡路中疯狂地用膝盖去充当刹车片。
每天两份MRE口粮提供的两千五百卡路里,在每天消耗超过七千卡路里的山地负重行军面前,如同用一杯水去浇灭森林大火。
饥饿不再是一种感觉了,它变成了一种具有实体的怪物,开始吞噬学员们自身的肌肉纤维。
四十二人组成的第一排,走在林间小道上时,有的学员大脑在长期缺乏葡萄糖和深度睡眠的剥夺下,开始频繁触发防卫机制。
「行军幻觉」成了这片森林里最常见的传染病。
前天夜里,一名来自装甲兵的少尉在行军途中突然脱离队伍,对着一颗大树自言自语。
当第一班班长斯塔克一巴掌把他扇醒时,那名少尉甚至因为去世的妈妈不见了,而委屈得哭了出来。
如果说这只是思念母亲的温和幻觉,那接下来的幻觉则变得愈发诡异且具有传染性。
昨天傍晚,机枪手突然在行军中疯狂撕扯自己的战术背心,喊叫着说防弹插板里钻满了蠕动的毒蛇,拔出匕首就要往自己胸口紮。
马里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死死按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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