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心理学中,这被称为「负罪感驱动」。
当你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受到惩罚时,你可能会产生怨恨;但当你看着别人因为你的愚蠢而在泥水里替你受罚时。
一个正常人类骨子里那点最朴素的愧疚感和荣誉感,会被瞬间激发成一种潜力。
米勒中尉在一边做着伏地挺身,马里奥则在一边嘶吼着重复布林结的口诀,「看清楚!兔子从洞里出来,绕过树,再钻回洞里!」
「谁要是再打错一次,你们的班长就会因为你而累死!你的战友也会在同僚互评表上把你填进垃圾箱!」
那三个出错的菜鸟红了眼眶,愧疚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的神经。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们的大脑仿佛突破了枷锁,手指上的动作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且精准。
三十分钟练习时间转瞬即逝。
「考核开始!所有人停止练习!」
十几个拿着秒表和卡尺的黑帽教官走入人群,就像是一群在巡视战利品的死神。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第一个!双渔人结!十秒钟!准备————开始!」
整个操场上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剩下尼龙绳疯狂摩擦的沙沙声,以及那些变得急促的呼吸。
「时间到!放下绳子!双手离开!」
教官们开始冷酷地在学员们打好的绳结间巡视,手里的卡尺无情地比对着每一寸余头。
「余头只有两英寸!缺乏安全冗余!你想在悬崖上摔死你的队友吗?!NO—GO
!滚出队列!」
「交叉错误!这是个死结!如果是实战,你这根绳子会变成一根绞索!NO一GO!"
「超时!NO—GO!」
随着教官冰冷的判决,一批接一批的学员被撕下胸前的名牌。
在这座被称为技术淘汰场的梅瑞尔营地,哪怕你体能再好、战术再精。
只要你在这几根该死的绳子上犯错,连阿帕拉契亚山脉的悬崖边都没摸到,就会被直接踢出游骑兵学校。
当首席山地教官走到卢克的第一排面前时,他的自光锐利得像要刮下众人的一层皮。
他首先看向了斯塔克打出的那个双渔人结非常结实,余头精准地卡在了四英寸半的容错区间。
「GO。」教官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
他接着看向米勒中尉。米勒的绳结虽然外观略显粗糙,但所有受力的交叉点全都完美符合大纲标准。
"GO。」
当教官走到卢克面前时,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直接越过。随後开始检查第一排其他学员的绳结。
在过去的半小时里,卢克那手的「连坐惩罚」和「负罪感驱动」,确实让第一排在预考中达到了不错的合格率。
但在真正的考核中,黑帽教官那种刻意营造的的压迫感,依然击穿了少数几名心理素质差的学员。
「余头超长!NO—GO!」
「打结不紧!NO—GO!」
最终,第一排的四十九名学员中,依然有五个人因为手抖或紧张出错,被撕下了名牌。
但当教官拿着汇总的成绩单,对比旁边的第二排时,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由实战老兵海斯军士长带领的第二排,虽然战术和体能上同样强悍,但在这种考验精细操作和教学组织能力的环节,却遭遇了惨败。
整整十五个人,因为动作不达标或超时,被教官毫不留情地清退。
「剩下的人,算你们走运。」
教官转过身,手指向远处陡峭花岗岩山峰:「「全体都有!技术考核结束!
背上你们的装备!」
「别以为夏天进山就是来郊游的!阿巴拉契亚的雷暴和蜱虫会教你们怎麽做人!」
「目标,约纳山悬崖盲降!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失重地狱吧!」
伴随着教官的怒吼,天空中猛地劈下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轰隆——」
在乔治亚州的六月,这种毫无预兆的暴雨简直是家常便饭。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干硬的土地上,瞬间激起一层闷热的土腥味。
气温虽然不低,但在这种极高湿度下,一旦全副武装的作训服被暴雨浇透,到了深夜阿巴拉契亚的山风一吹...
那种「高湿失温」的恐怖杀伤力,足以在几个小时内夺走一个壮汉的性命。
很多被淋得睁不开眼的学员,下意识地去翻找背囊里的绿色军用尼龙雨衣,试图在狂风暴雨中寻找一丝遮挡。
「都给我住手!把那些该死的塑料布塞回去!」首席教官站在雨中,连抹一把脸上的水都嫌多余。
他看着那些慌乱的学员,嘴角裂开一个冷笑:「看来上帝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你们加强训练了!」
「女士们,在这闷罐子里,如果你们穿着那层不透气的雨衣去进行超负荷攀爬,汗水排不出去,很快就会因为热衰竭而休克!」
「宁可像落汤鸡一样淋着,也别把自己塞进微波炉里!那件破雨衣,是留着让你们在晚上睡觉时保暖用的!听明白了吗?!」
"Hoo—ah!"
队列中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回应。
卢克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黑灰色垂直花岗岩壁。
他将静力绳和八字环挂在了战术胸挂最顺手的位置,「第一排。检查所有的防水袋。」
「把备用的干袜子和内衣死死封好,在跳下那座悬崖之前,谁要是连自己的最後两双干袜子都保不住————自己滚蛋!」
「是!长官!」
斯塔克、马里奥、戴维斯和米勒四名班长,立刻在暴雨中嘶吼着复述指令,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士兵的背囊密封性。
这支刚刚完成技术考核的新队伍,在狂风暴雨中开始初步的默契运转。
上午08:00。梅瑞尔营地,平地训练场。
暴雨依然在下,雨点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四十五名第一排的学员站在泥泞的平地上,这是「爬」的阶段—一平地矮墙适应。
教官穿着雨衣,在雨中来回巡视,手里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着那些动作迟缓的学员。
「把那根该死的绳子缠在你们的胯下!系紧瑞士座带」!」
「右手是你的「制动手」,它掌握着你的命!左手是导向手」!」
「如果你们在上面的矮墙上都卡不住D型锁,我保证下午的悬崖会让你们直接见到上帝!」
卢克熟练地将静力绳在腰间缠绕、穿过胯下、打上死结。本能地找到了这根绳子上最安全的受力区间。
将主锁挂好,只用了一次试滑,就完美掌握了通过右手摩擦力控制下降速度的诀窍。
他身後的那些大头兵们,有的在雨水中显得尤为狼狈。
有人因为锁扣挂反了被教官一脚踹翻在泥里;有人因为制动手没抓紧,直接从两米高的矮墙上摔了个狗吃屎。
「斯塔克,去盯着第三班的左翼。马里奥,去查第一班的锁扣。」
下午14:00。约纳山,日间悬崖速降。
雨终於停了,但厚重的乌云依然压在山顶。
这是「走」的阶段。
当四十五名学员背着六十磅的背囊,气喘吁吁地爬上约纳山的悬崖顶端时,很多人在往下看的第一眼,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
这不再是平地的矮墙。下方是几百英尺深,怪石嶙峋的深渊。
阵阵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的失重感。
学员们第一次直观地看清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死亡高度,这种强烈的视觉恐惧,远比身体的疲惫更摧毁人的理智。
「这是日间适应性速降!谁要是敢在这里尿裤子,今晚的盲降他就不用参加了,直接滚去坐大巴!」
首席山地教官手里甩着一根多余的静力绳,他看了一眼站在排头的卢克:「卡文迪许少尉,你是排长,你先做个示范!」
卢克没有任何废话,大步走到悬崖边缘,熟练地将绳索挂进D型主锁。
周围的学员们屏住了呼吸。按照常规的游骑兵速降法,学员应该背对着悬崖,身体向後倾倒,双脚蹬着岩壁一点点走下去。
但卢克没有转身。
他站在悬崖边,将绳索反向绕过腰间,整个人面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长官他要干什麽?!」米勒中尉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卢克双脚猛地一蹬崖边湿滑的花岗岩,整个人犹如一只捕捉猎物的黑鹰,飞速地向着悬崖下方俯冲而去!
「澳洲式速降!」站在一旁的副教官脱口而出。
这种「面朝下,头朝地」的速降方式,视野极佳,能够在速降时腾出双手进行火力压制。
但它对心理素质和核心力量的要求堪称变态!因为你必须直面深渊的拉扯。
一旦腰部力量崩溃,或者制动手打滑,就会直接以头抢地、摔得脑浆迸裂。
「唰——!」
在一阵滋滋的绳索摩擦声中,卢克的身影在陡峭的岩壁上急速下坠。
他在半空中丝滑地控制着右手制动端的摩擦力,仅仅用了不到十秒钟,伴随着一个乾脆利落的战术缓冲,稳稳地落在了崖底。
悬崖上方,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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