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那张手绘地图,许伯年还有些纳闷,但当他看到纸条上的字后,便释然了。
“青鸟”的计划确实不错,调虎离山。
看来得让之前刺杀元吉行雄那位再出手一次,让人不当场死亡,对方就得两个人扶着去就医。
恰好“青鸟”就住在附近,对方恰好也只有三个人,都去了,自己真有机会。
眼下得尽快联系到延安,让延安通知那位同志出手。
摆在自己眼前就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去一趟嘉定,但时间有限,兵荒马乱可能出事。
第二个就是用自己的电台。
有风险,但此时租界外围水深火热,无线电信号杂乱无章,自己之前也没用过这个电台给延安发报,被定位的几率很小。
说干就干。
迅速把电文写好,电文编码做好,再手指在桌上模拟三次,做到万无一失,这才拿出电台,开始发报。
发报完成之后,迅速收起电台。
.........
延安窑洞内的郭其刚在值班,老方则是在靠里的一个简易床上躺着休息。
他们基本上不会离开窑洞,累了就休息,休息完便起来盯着电台。
就在此时,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是‘水牛’!”
郭其刚还没说话,老方便从简易床上弹了起来。
因为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
“水牛”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发报习惯和节奏他都了如指掌。
这是“水牛”第一次用他那部电台发电文,说明真的是情况紧急。
郭其刚和老方对视一眼,戴上耳机开始记录,老方则是在一旁译电。
很快,电文出现在他们面前。
“永宁巷21号外有三名特务监视,不明确身份,请安排人手晚上天黑之后用弓弩刺杀其中一人,不致死,调虎离山,协助我和‘青鸟’拿到物资。”
两人看完内容后,双双皱眉。
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
永宁巷21号已经暴露了,说明之前就有人盯上了黄志忠。
“看来,我们让黄志忠提前撤离是对的,他之前抛头露面被人盯上也正常。”
郭其刚叹了口气。
“这三名特务身份不明,用这招确实有效,怕就怕对方不止派了三个人。”
老方还是有些后怕。
“这个方案肯定是‘青鸟’定的,先安排‘斯夫’同志去办,其他的交给‘青鸟’和‘水牛’,黄志忠留在那里的大黄鱼有1200条,不能资敌。”
“好。”
两人随后合作,很快把电文发给了赵子川。
此时的赵子川和他的几个手下都待在据点内等待局势变化。
报务员摘下耳机,把译好的电文递给赵子川。
“延安急电。”
赵子川接过来,看了一眼。
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永宁巷21号外三名特务,天黑后用弓弩刺伤一人,不致死,调虎离山。协助水牛、青鸟取物资。具体时机自行把握。”
他把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不致死。
上次让他去刺元吉行雄,也是不致死。
他当时不明白,后来才想通,伤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有用。
伤了一个,对方就得送医院,就得惊动更多人,就得乱。
乱,就有机会。
这次也是一样。
三个人守在巷子里,伤了一个,剩下两个要么送他去医院,要么叫人来帮忙。
不管哪种,都会出现缺口。
设计这个计划的人,脑子很清楚。
“头儿,你安排行动吧。”老陈说道。
“天黑。”赵子川说,“先踩点。你跟我去一趟永宁巷,看看地形。其他人留下,等我消息。”
“是。”
..........
时间来到晚上8点。
许伯年已经早早通过地下管网来到永宁巷21号旁边的井盖下方。
头顶的铸铁盖几道细小的缝隙透下来些许微弱光线。
他蹲在黑暗里,屏住呼吸,耳朵贴着井壁的砖缝。
脚步声就在上方不远处,嗒嗒嗒的,来来回回。
“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一个声音抱怨道,带着江北口音。
“冷就多穿点。”低沉的声音接话,“别在这儿啰嗦。”
“哥,你说咱们要盯到什么时候?”
“盯到有人来。”
“要是没人来呢?”
低沉的声音没有回答。
随后,有人点烟,有人咳嗽。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一根绷紧的弦被松开的声音,嗡。
很轻,轻到几乎本来听不见,但在黑暗的地下管网里,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呃.....”
一声闷哼。
有人倒地的声音,身体砸在石板路上,沉闷的,带着震动。
然后是惊呼: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谁!”
脚步声乱了起来,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蹲下来拍打那个人的脸。
“别动!别拔!”低沉的声音压住了混乱,“来,搭把手,扶起来。”
许伯年把耳朵紧紧贴在井壁上,听着上面的动静。
他听见那两个人把受伤的人扶了起来,脚步声往21号院子内移动!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随后听到门被踹开了。
他们肯定把人抬进去了。
许伯年蹲在黑暗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以为他们会把人送去医院,或者送去林言那里,然后他就可以趁虚而入,拿走床板下的东西。
但现在,他们把人抬进了21号,抬进了黄志忠的安全屋。
他们不走了。
他们要在屋里守着。
“一个人去请医生!”低沉的声音从远处的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太真切,“快去!林医生就住在附近,很近!”
脚步声从21号门口跑出来,一个人往巷口的方向跑,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许伯年听见他的脚步声经过井盖上方,很快就消失在霞飞路的方向。
巷子里安静了。
21号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从井盖上方照下来,比之前亮一些。
许伯年蹲在井盖下方,一动不动。
还有一个人在里面守着。
加上那个受伤的,是两个人。
他根本就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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