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昨夜讯问这几个人,问出什么了?”林清颜靠在车壁上,手指撩起帘子一角,往外扫了一眼。
街面上还残留着昨夜宵禁后的寂静,几个早点摊子刚刚支起,蒸笼冒着白汽。
林长渊道:“我问过那几个弟子和驿馆仆役,都说石妄大人待人体恤,性子也沉稳,从没和人起过争执。”
“到了京城之后,他们出行都是结伴的,外人很难近身。而且他们是大靖的客人,一般人不会那么大的胆子去给石妄下毒。”
林清颜问:“你觉得是他们内部所为?”
林长渊点头:“对。石青他们几个暂时都被看押着。知道石妄中毒后,几人都很着急,争着要见人,从表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清颜嗯了一声:“那眼下只能等毒因查出来再说了。”
林长渊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不再多言,马车径直往刑部大牢去。
天色尚早,衙门口的石狮子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林长渊在前引路,穿过两道月门,便到了刑部用来安置待审人员的东跨院。
院外站着两排佩刀侍卫,岗哨比平日里多了整整一倍。
林长渊推开门,屋内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几人被关在屋里,石青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眼眶微微泛红,显然一夜未睡。
他身旁是桑哲和另外两个师弟,个个面色灰败,或坐或站,谁也没有说话。
麻元一个人靠在最里侧的墙角,脸冲着墙壁,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
石青看见林清颜,立刻站起来,激动问道:“殿下!我叔父怎么样了?”
林清颜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石青身上。
他开门见山:“石大人出了事,想必各位已经清楚了。太医正在全力诊治,但目前还没有查清究竟是哪种毒……或者是蛊。”
“诸位都是用蛊之人,此事的严重性不必我多说。若有什么线索,现在就开口,对谁都好。”
“不!我们怎么可能伤害师父!一定是外人害了他!”桑哲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颤抖。
旁边另一个弟子也接口道:“是啊,我们的蛊术都是师父手把手教的,他比我们任何人都精通蛊性,若真是我们自己动的手,他怎么会察觉不到?”
林长渊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知道诸位心中焦急。”
他的目光却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缓缓道:“但是人心不可测,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此事关乎石大人的性命,也关乎诸位的清白,任何一个可能都不能放过。”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有谁的行为举止不太对劲,或者谁同石大人起过争执。”
几人面面相觑,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角落里的麻元。
“好像只有麻元因为石青的事和师父起过争执。”
麻元猛地转过身来,脸色涨得通红:“你们什么意思?都看着我干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是看不惯石青,我承认。师父偏心他,我就是不服!可师父是我最亲的人,我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对师父动手!”
旁边的人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你说,为什么偏偏是你跟师父吵完之后就出事了……”
“你——”麻元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眶里已经泛起了血丝,“我跟师父吵过不假,可哪次吵完我不是自己躲出去生闷气?”
“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是会背后下毒的人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一直沉默的石青忽然开口,“好了,结果还没出来,我们自己在这里内讧像什么样子?”
“不管是不是我们其中的人做的,现在最主要的是等太医查出来师父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如果真的是中了蛊,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桑哲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师父?太医查的是毒,可万一是蛊,我们几个好歹是师父一手教出来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长渊侧头看了林清颜一眼。
林清颜微微点头。
眼下太医那边尚无头绪,若真是蛊毒,这几个人便是最现成的帮手。
再者,把人都圈在刑部大牢里,反倒不好观察。
真凶若在其中,回到案发之地,说不定比关起来更容易露出马脚。
“走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到了驿馆一切听指挥,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石大人。”
几人连忙应下,麻元也没反驳,闷头跟了上去。
一行人回到驿馆时,门口已加强了守卫,四周被大理寺的人围得密不透风。
太医院在偏厢临时腾了间屋子,几个老太医正围着桌案上摊开的医书和药方低声争论,见林清颜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内室的床榻上,石妄静静躺着,面色灰白,呼吸浅而缓,乍一看见像是睡着了。
几个弟子一见榻上躺着的石妄,眼眶瞬间红了,嗷一嗓子就要扑过去。
林长渊眼疾手快,示意两侧侍卫上前拦住。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震得额角直跳,从满桌医书里抬起头来。
怒道:“哭什么哭!吵得老夫脑子都疼了!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了,要哭丧等过两天醒不来再哭也不迟!”
几人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哭声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个憋得面色涨红,到底不敢再嚎了。
林清颜轻咳一声,上前两步,“劳烦太医了。石大人如今情况如何?可找到解毒的法子了?”
老太医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回殿下,这位大人的情况颇为古怪。一开始我们也以为他是中毒了。”
“但经过老臣与几位同僚反复查验,发现他的体内竟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脉象虽沉,却无阻滞,气血虽缓,却无败象。倒真的像是单纯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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