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地面那串爪痕还湿着,边缘的泥土微微下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林子深处被拖走。姜璃蹲着没动,手指在那道划痕上轻轻一蹭,指尖立刻沾了点暗红——不是泥,是血。
她收回手,在粗布裙角擦了擦,站起身就往前走。
“你闻到了吗?”她低声问。
阿九走在她斜后方,鼻翼微动,点了点头:“血腥味混着铁锈气,不止一处伤口。”
“那就没猜错。”她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腰间的骨笛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震动感,像有只小虫在敲鼓,“这玩意儿刚才就开始抖,估计离得不远了。”
两人顺着爪痕一路向前,地势渐渐往下,踩在厚厚的枯叶层上,每一步都像陷进软泥里。树冠太高,光透不下来,四周昏得如同傍晚,空气又闷又潮,呼吸间带着股腐叶发酵的味道。
阿九抬手凝出一缕寒气,缠上前方一根垂落的藤蔓,轻轻一扯——藤蔓晃了晃,露出底下一条几乎被苔藓盖住的小径。
“有人走过。”他说。
“或者被拖过。”姜璃眯眼盯着那条压痕明显的路径,握紧了骨笛,“走。”
他们贴着树干前行,速度放得很慢。阿九用寒气在地面拉出细丝,探查震动;姜璃则时不时停下,把骨笛贴到耳边,感受那越来越强的震频。越往里,林子越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踩碎枯枝的“咔嚓”声格外刺耳。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不是风,也不是兽吼,像是幼崽被捂住嘴后漏出来的一口气。
姜璃立刻抬手示意停下,两人伏低身子,借着一丛巨蕨掩住身形,缓缓探头望去。
前方是个塌陷的洼地,像是被雷劈出来的坑,四周围着几棵倒伏的古树。三只鹰族盘旋在半空,翅膀展开足有两米长,羽毛漆黑如墨,喙尖泛着金属光泽。它们不急着俯冲,而是轮流低飞掠过,利爪每一次扫过,都能带起一簇血花。
洼地中央,一只白虎幼崽趴在地上,前腿明显断了,歪在身侧,背上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不断渗血。它想爬,但每次刚撑起身子就被风压掀翻,只能仰头发出短促的嘶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操。”姜璃咬牙,“真当自己是空中烧烤摊?”
阿九没说话,右手已经按在袖中匕首上,寒气悄然爬上指节。
“别动。”她伸手拦住他,从腰间抽出骨笛,凑到唇边,“先试试这个。”
她没吹曲子,只是轻轻一吐气,骨笛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兽类的喉音。音波扩散出去,那只白虎幼崽耳朵猛地一抖,原本涣散的眼神忽然聚焦,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姜璃又试了一次,这次加了点起伏,像在回应它的呜咽。
幼崽喉咙里滚出一声微弱的回应,尾巴轻轻抽了一下,虽然还在发抖,但不再拼命挣扎了。
“它听懂了。”她松了口气,低声说,“我在跟它说‘别怕,我们不是来吃你的’。”
阿九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它怕这个?”
“废话,谁见了俩陌生人躲树后头都不怕?”她瞪他,“再说了,你看它眼神,都快吓尿了好吗!”
那只领头的鹰族突然收翅悬停,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向他们藏身的位置,脖子一拧,发出一声尖厉的唳叫。
其余两只立刻调转方向,翅膀拍打出狂风,卷得满地枯叶乱飞。
“它发现我们了。”阿九沉声道。
姜璃没退,反而往前半步,把骨笛横在胸前,对着洼地里的幼崽又吹了一声短促的音符,像是在说“撑住”。
幼崽抬起脑袋,冲她眨了眨眼,血糊住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依赖。
她心头一紧。
“这小东西快不行了……我不能装看不见。”她低声道,手指紧紧攥住骨笛,“你说是不是?”
阿九站在她侧后方两步远,寒气在掌心缓缓凝聚成霜刃的形状,目光锁定空中那只最大的鹰。
他没回答,但身体的姿态已经说明一切——弓步,重心前倾,随时能扑出去。
三人一兽,僵持在昏暗的林间。
风停了,叶落了,连血滴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姜璃抬起手,将骨笛再次贴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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