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朝廷那边会不会派人来问罪?”
“肯定会。”萧鼎说,“但那又如何?北疆三州是咱们萧家的根基,朝廷想收回去,没那么容易。”
“可是……”
“可是什么?”
萧云犹豫了一下,“爹,儿子觉得,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朝廷真的派兵来……”
“派兵来?”萧鼎笑了,“朝廷的兵在哪里?神机营在京畿,不到三万人。
五军营、三千营加起来也不到五万,而且这些人几十年没打过仗了,拉出来和鞑子打,一个照面就得散。”
他转过身,看着萧云。
“儿子,你要记住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
你有实力,别人就不敢动你。
你没实力,就算你再忠心,别人也会把你吃掉。”
萧云沉默了一会儿。
“爹,今天那个和尚找到的地雪莲,真的能解毒吗?”
“能。”萧鼎说,“军医看了,说那十七个人的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再休养几天就能下床。”
“那个和尚是什么来头?我看他不简单。”
萧鼎想了想,“陈桉的朋友,应该可靠,但你说得对,这个人不简单。
一个和尚能认识乌头草的毒,还能在山沟里找到地雪莲,说明他对草原上的草药很熟悉。
这种人,要么是在草原上生活了很多年,要么……本身就是草原上的人。”
“爹的意思是,他可能是鞑子?”
“不一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让陈桉看好他。”
“明白。”
萧云转身要走,萧鼎又叫住了他。
“儿子。”
“爹?”
萧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觉得陈桉这个人怎么样?”
萧云愣了一下,“陈桉?他是个好将领,打仗勇敢,对兄弟们也好。”
“还有呢?”
“还有……”萧云想了想,“儿子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他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他话很多,现在虽然话也多,但做事的方式不太一样了。”
萧鼎点了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
“爹也觉得他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萧鼎说,“他是担心咱们把他供出来,所以这段时间格外谨慎。”
“爹,你说这些是怀疑他?”
萧鼎摇了摇头,“不怀疑,一个人可以装很多东西,但装不了对兄弟的感情。
他对二柱他们的关心是真的,那是装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一夜之间变了这么多。”
父子俩沉默地站了很久。
远处,营地里传来巡逻士兵的口令声和脚步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陈桉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手里拿着那片绣着狼头的碎布,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狼头标志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在乌梁海部落缴获的布防图上,一次是在那条山沟里发现的碎布上。
这说明这个内鬼和北元鞑子之间有固定的联络方式。
狼头就是他们的暗号。
而那条山沟,就是他们的联络点。
“陈桉。”惠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桉转过身,看到惠明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
“把这个喝了。”惠明把碗递给他,“你最近太累了,这碗药能帮你安神。”
陈桉接过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惠明,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在山沟里找到那片碎布的时候,还发现了别的什么吗?”
惠明想了想,“还有一些脚印。但那些脚印已经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太多东西。
只能判断出是两个人的脚印,一大一小。”
“一大一小?”陈桉的眼睛一亮,“能判断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至少十天前,最多半个月。
那个地方背阴,脚印保存得比别处好一些。”
半个月前。
陈桉在心里盘算着,半个月前,乌梁海部落还没有被灭,布防图还没有落到萧家军手里。
也就是说,内鬼在乌梁海部落被灭之前,就已经和鞑子的探子见过面了。
“惠明,你觉得这个内鬼会是谁?”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能在营里的食物中下乌头草的人,一定是能接触到伙食的人。
要么是伙夫,要么是负责分发食物的人,要么是能自由出入厨房的人。”
“你怀疑过谁?”
惠明看了他一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方向了吗?”
陈桉沉默了很久。
“我怀疑一个人,但没有证据。”
“谁?”
“……暂时不能说。”
惠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等有了证据再说。”
他转身走了。
陈桉站在营帐门口,仰头望着星空。
夜空深邃,星辰闪烁。
陈桉在营帐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但他还需要证据。
能在食物里下毒的人,一定是能接触到伙食的人。
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但正因为太简单了,反而被所有人忽略了。
那天的伙食是全军统一的,大锅饭,从上到下吃的都一样。
萧鼎吃的是亲兵单独送的,但其他将领包括萧云在内,都是从大锅里打的饭。
也就是说,下毒的人没法精确控制谁中毒谁不中毒——除非他有办法在食物分发之后再做手脚。
陈桉回忆了一下那天中毒的人员名单。
十七个人,全部是斥候营的,全部是在吃晚饭后半个时辰内发作的。
而其他营房的人,吃的是同样的饭,却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说明毒不是下在大锅里的,而是下在斥候营的饭菜里的。
斥候营有自己的小厨房。
因为斥候经常要执行夜间任务,吃饭时间和普通士兵不一样,所以他们单独开伙,有自己的伙夫和厨具。
这个安排是陈桉当初提出来的,为的是让斥候营的人能随时吃上热饭。
现在想来,这个安排反倒给了内鬼可乘之机。
之前大家的目标全在死去的王老四身上,忽略了可能是同为伙夫指使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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